第16章 真假之间（3）（1 / 1）

主持人点了点头，在计分板上记下一笔，继续问道：“你嫉妒你的嫂子林婉吗？”

李秋月又沉默了。

第一次李刚把林婉带回家那年，她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

林婉是大学生，穿着碎花裙子，皮肤白得发光，说话的声音又软又轻，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站在李刚旁边，他们像画报上走下来的人一样，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而她呢，那天天还没亮就从地里赶回来，头发上还沾着草屑，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袖子短了一截，是拿哥哥的旧衬衫改的。

她站在厨房门口远远看着那两个人，心里忽然涌上来的不是只是嫉妒，更多的是自卑。

她知道自己不配站在李刚旁边。

她嫉妒林婉有更好的家境，可以去读书上大学，嫉妒她的容貌，嫉妒她体面大方的举止，嫉妒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李刚身边，而自己永远只能躲在角落里，像一株见不得光的草。

“嫉妒。”李秋月回答道。绿灯亮了。

“下一题——你有想过，让别人来满足你身体上的需求吗？”

在沈斌回答那个问题之前，她确实从来没想过。

多年以来，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一台只会干活、照看老人、拉扯孩子的机器，身体的需求早就被她压到了最深处，压到自己都忘了那里还有一团火。

可就在刚才，沈斌在台上说想让别人来跟自己做爱的时候，她在震惊和羞耻的余波里，忽然捕捉到一丝她不敢面对的东西。

那是一种隐秘的松动，像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被风吹开了一道缝。

她发现自己并不只是想为丈夫那句话生气，她也在问自己：凭什么这一辈子，她从来没有被人真正渴望过，她也想被人用力地抱住，想被人当作一个女人而非一台机器。

那颗种子，就这么不合时宜地在她心里着了床。

“想过。”她说。

最后一道问题了。主持人的声音依旧不掺杂任何感情：“如果可以重来，你还会选择跟沈斌结婚吗？”

李秋月愣住了。

她没想到最疼的刀子会放在最后。

她看向台下的沈斌，那个秃了顶、肚子松垮、窝窝囊囊的男人正缩在椅子上，头埋得很低。

她的目光慢慢飘远，飘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的沈斌虽然是工厂里最不起眼的技术员，可他老实本分，手上有技术，做事踏实，从来没有嫌弃过她的出身。

相亲那天她穿着唯一一件不露补丁的衣服，紧张得一句话说不囫囵，他却憨憨地笑着，把一碗馄饨推到她面前，说趁热吃。

后来结了婚，他一分钱都不藏着掖着，工资全交到她手上。

念水出生那年她大出血，沈斌在产房外面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眼都肿了还去上班。

他不是一个有本事的男人，但二十多年，他没有一天偷过懒，没有一次朝她和孩子发过脾气。

他把这个家能给的都给了，哪怕给的不多，也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我还是会。”李秋月回答。

绿灯亮了。

台下，沈斌终于抬起了头。

他怔怔地望着台上那个清瘦的女人，她穿着滑稽的逆兔女郎装，身上勒着黑皮带，耳朵上别着歪歪扭扭的兔耳发夹，可他看到的，分明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坐在馄饨摊前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的姑娘。

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竟然还愿意嫁给他。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却不可控制地红了。

李秋月走下台，回到沈斌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

沈斌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和她对视，夫妻二人谁也没有开口，但那目光之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妙而安静的理解。

李鑫泽在旁边啃着节目组准备的小零食，翘着腿，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出接一出的狗血大剧，比什么电视剧都精彩。

正把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名字突然被叫响，他差点噎着。

赶紧擦了擦手，抓了抓头发，悠哉悠哉往台上走。

他心想，跟这帮大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怨情仇比起来，自己那点青春期的小九九简直拿不出手，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坐好，戴好仪器，第一题。

“你觉得，在场的所有女性当中，谁的身材最好？”

李鑫泽砸吧了一下嘴，视线往台下扫了一圈。

女人们各有各的韵味，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跳了好几个来回，也没定下来。

关键是，这题怎么答都得罪人。

犹豫再三，他心一横，开口道：“沈念水吧。”绿灯亮起，诚实通过。

台下沈念水脸腾地红了，低头去拨弄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扣子。

第二题紧随而至。

“你愿不愿意，给赵雨涵当一次狗？”

李鑫泽听到这题差点没绷住，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想笑又觉得想骂娘。

他偏过头看向台下的赵雨涵，认真地想了想。

赵雨涵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又恢复了那副高高举起下巴的小公主模样，只是坐姿比平时别扭，毕竟还带着尾巴。

他从小确实被这个表妹呼来唤去恨得牙痒痒，老是昂着头指挥他干这干那。

可现在，瞧着她那张娃娃脸配上那一副傲人的身材，仔细一琢磨，好像也不是不能当一回。

他挑了挑眉毛，回答说：“也行吧。”

台下赵雨涵明显注意到了表哥的回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肩膀直抖。

笑完又收不住身，下意识扭了扭屁股想坐正，菊花里那条尾巴跟着动了动，传来一阵清晰的异物感，她脸红了红，不自然地又扭了一下。

第三题，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地落下。

“你对你的母亲林婉，有过性幻想吗？”

李鑫泽挠了挠头。

他倒不觉得这题有多难，有过就是有过，他骗不了自己。

可母亲刚刚连着被两道题的答案砸中，还都是关于父亲和林岚的事，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可他又不能撒谎。

那是他妈，保养得好，身材也好，有些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没办法，他只能在心里祈祷母亲反应别太大了。

“有过。”

台下，林婉的脸从惊愕变成羞愤又变成说不清的燥热。

她抬手捂住额头，耳朵烧得通红。

她不是不知道儿子已经成年了，可心里始终把他当成那个黏在自己怀里的小男孩。

答案像一面突然立起的镜子，也让她开始反思是不是在家里太不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