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1)

加入书签

服用撕裂者晶核后的头一个早晨,陈泽就感受到了身体里那股新力量的躁动。

不是疼,不是痒,说不上来,像骨头上长了蚂蚁,不挠两下浑身不痛快。

他赤着上身站在客厅中央,右手一翻,前臂尺骨位置的皮肤无声裂开,那截淡黄色骨刃噌地弹出来,比昨天又长了半分,刃口在暗红天光下泛着一层冷腻的瓷光。

他顺手从茶几上捡起吴梦婷昨晚削铅笔的美工刀,用骨刃在刀背上轻轻一蹭——铁屑簌簌往下掉,刀刃上多了道米粒大的缺口。

“操。”陈泽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出声来。

江婉莹蹲在沙发旁边,灰白色的脑袋跟着他的手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好奇的咕噜声。

她伸出自己那只还带着灰调的手,指甲在骨刃侧面敲了敲,铛铛。

“别敲,崩了你的指甲盖。”陈泽收回骨刃,弯腰从地上拎起消防斧,另一只手推开防盗门,“走,下楼练练。”

银杏雅苑里残存的丧尸已经不多了。

经过前几天的清剿,五栋周围的花园、单元楼之间的绿化带、小区东侧的健身器材区,游荡者的数量从之前的上百只锐减到零星几个。

陈泽带着江婉莹从五栋楼下开始,沿着碎石小径往西走,一路清理过去。

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用斧头劈,故意把骨刃亮出来,找那些游荡者当活靶子。

第三栋的垃圾房后面窜出来一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丧尸,嘴里还叼着半截不知哪来的老鼠尾巴,看到活人立刻把老鼠尾巴一甩,张牙舞爪扑上来。

陈泽左脚后撤半步,左前臂横在胸前,意念催动下皮肤下涌出一层淡黄色骨甲,从手腕蔓延到手肘,表面密密麻麻的同心圆纹路在晨光下闪着贝母色的光泽。

丧尸的爪子挠在骨甲上,咯吱——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刮黑板,骨甲表面多了三道浅浅的白印,连裂痕都没有。

“比昨天结实多了。”陈泽低头看了看,之前这片骨甲还只能覆盖小半截小臂,挨一爪子能疼得他直咧嘴,今天挨这一下,震感传到手肘就被骨甲吞掉了大半,手臂只是微微发麻。

他右手的骨刃同时从下往上反撩,刃尖从丧尸抓挠时暴露的腋下斜刺进去,穿透松垮的工装布料,刺穿了肋间肌,笔直捅进胸腔。

丧尸的右臂瞬间失去力道,整个身体往侧面一歪,黑血顺着骨刃的血槽呲出来,溅在垃圾房的铁皮门上滴滴答答响。

江婉莹站在两米外,歪着头看,灰白眼珠里映着陈泽的动作。

陈泽拔出骨刃,甩了甩刃面上黏稠的黑血,朝她勾勾手:“来,你试试。”

江婉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四肢着地窜过来。

她现在跑起来的姿势已经没有普通丧尸那种拖沓感了,膝盖不再往外撇,脚掌着地的位置也不再歪歪扭扭,整个冲刺动作接近于一个受了伤但还能奔跑的活人。

冲到陈泽面前三步远时她腰一拧,左手从左侧抓向他的脖子,右手从正面掏向他胸口,两爪齐出,路线倒是挺刁。

陈泽左臂骨甲横架,铛铛两声格开她的双爪,右手骨刃趁她双臂上举、腋窝暴露的空档点刺过去。

动作没带全力,但速度照样快得带出了破风声。

江婉莹躲不开,右腋窝噗地挨了一下,灰白色的皮肤被切开一道将近三厘米深的口子,黑血涌出来,顺着肋骨往下淌。

她身体僵了一瞬,蹬蹬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腋下那个还在冒黑血的窟窿,又抬头看陈泽,嘴角歪歪斜斜地咧开了,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主人……厉害。”

陈泽收了骨刃走过去,掰开她的右臂检查伤口。

黑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伤口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长浅粉色的新肉芽,细如发丝,一根一根从灰白色的皮下拱出来,交织成一层薄薄的肉膜。

搁在普通人身上,这种深度的切口得缝好几针,再躺上十天半个月,到了江婉莹身上,前后不到两分钟就开始自行愈合。

“你这体质真他妈离谱。”陈泽拍了拍她脑袋,“再来,注意我骨刃从哪个角度刺进去的,下次缩手快一点。”

江婉莹使劲点头,马尾辫在脑后甩得啪啪响。

三天下来,陈泽把银杏雅苑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全清了一遍。

每干掉一只丧尸,他就蹲下来用骨刃撬颅骨。

那柄骨刃比消防斧尖细得多,刃尖顺着额骨和顶骨的骨缝插进去,手腕一转,咔吧一声颅盖就掀开了,跟开螃蟹壳差不多。

他在黏糊糊的脑组织里翻搅两下,从里面掏出米粒大小的灰白色晶核碎片。

游荡者的晶核太小了,小到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质地又脆,用指甲一掐就碎,里面隐约能看到针尖大的一点暗红色流光,还没转半圈就灭掉了,跟快没电的二极管似的。

攒了一早上,拢共才二十来片。陈泽盘腿坐在小区凉亭的石凳上,掌心摊开那把小碎片,红红灰灰的,看着跟碎果脯渣子没什么区别。

他捏起两片扔进嘴里,嚼了嚼——入口冰凉,像嚼碎冰糖,一股极其细微的热流从喉咙滑下去,汇进小腹深处,温度低得几乎察觉不到。

倒是之前连续猎杀的疲惫感在这股凉意下散掉了不少,手臂上催生骨刃后的酸胀感也轻了些。

至于骨化能力的增强,两片下去几乎没感觉,陈泽估摸着想把骨甲覆盖范围从手肘推到肩膀,起码得吞好几颗撕裂者级别的晶核才行。

“得,聊胜于无。”他把掌心里剩下的碎片全数倒进江婉莹嘴里。

江婉莹嚼得嘎嘣嘎嘣响,碎末从她灰白色的嘴唇缝里掉出来,她又伸出舌头把这些渣子全卷回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吃完之后,她那双浑浊的灰白眼珠里那层死灰色的蒙翳肉眼可见地又淡了几分,瞳孔边缘甚至多出了一圈浅褐色的虹膜轮廓,虽然还很模糊,但已经有了焦点。

皮肤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灰白色,转而变成一种极浅极淡的冷白皮色调,跟大病初愈在床上躺了小半年的病人差不多,若不凑近细看,谁也想不到这具躯壳在几天前还是个满小区游荡的丧尸。

变化最大的还是她的动作。

普通丧尸走路时膝关节基本不会弯曲,脚底板拖着地面蹭,典型的“丧尸步”;江婉莹现在走路已经能脚掌自然着地了,膝盖、脚踝、胯部的联动跟活人没两样,只是偶尔转方向时还习惯性地先转头后转身子,像个刚学会操控躯体的幼鹿。

陈泽试着给她下指令:“左手臂锁喉,右手扣腕,同时右脚扫对方支撑腿。”

江婉莹愣了两秒,然后身体开始执行。

左手从外向内绕过去箍空气,右手从下往上扣,右脚扫出去的时候重心还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整套擒拿动作的框架已经出来了。

陈泽看着她笨拙地完成那个自己示范了两遍的警用擒拿动作,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十天前这具身体还在花园广场的喷泉池边漫无目的地转圈,现在居然能打配合了。

吴梦婷可不这么高兴。

她抱着家里那把大砍刀坐在防盗门后面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两条腿并拢蜷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每天早上陈泽带江婉莹出门时,她都不说话,只是抱着砍刀坐在那个位置,用两只红肿的杏眼直勾勾盯着门口。

等防盗门砰地关上,楼道里传来两个人下楼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她才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嘟囔一句。

“……凭什么我妈能去我就不能去。”

永久地址uxx123.com

“我的砍刀也砍死过好几只丧尸的。”

“明明我比他还会安排路线,那个色魔连地图都不会看。”

四月十二号的下午,陈泽回来时给她捎了瓶草莓味润唇膏。

是从隔壁六栋一户人家的梳妆台上搜出来的,包装盒上积了层薄灰,但里面的膏体还没开封。

吴梦婷接过来时愣了一下,樱唇动了动说“你从哪找到的”,然后当场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草莓味很淡,跟市面上那些香精调出来的不一样,是酸酸甜甜的真果香。

她把润唇膏揣进校服口袋里,嘴上没说什么,晚饭时却比平时多吃了半包饼干。

四月十三号的傍晚,陈泽又从对面楼里翻了本言情小说回来——粉色的封面已经皱巴巴了,封面上印着个穿古装的男人,书名页被撕掉了半张,但不影响看。

他把书扔在茶几上,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伸手在吴梦婷后脑勺上揉了一把,手劲大得把她脑袋都揉歪了。

他那吊儿郎当的腔调跟着就砸下来了:“你是我的王牌,得留在家守水晶。你妈现在能打但脑子不灵光,万一来个幸存者,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比你妈两只爪子都好使。”

吴梦婷一巴掌拍掉他按在自己后脑勺的手,另一只手把书拿过来翻了翻,嘴里骂“就你会说”,但骂完之后手上的砍刀就搁到沙发扶手边上了,抱着那本破破烂烂的言情小说缩进沙发角落里,翻了两页之后眼角弯出的笑纹藏都藏不住。

四月十四号清晨,客厅茶几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根。

吴梦婷把她那本库存清单翻了又翻,铅笔划掉的项目占了整张纸的三分之二。

方便面只剩零星几包了,压缩饼干昨晚吃完最后一口,火腿肠和酱牛肉的包装袋早就在垃圾桶里叠成厚厚一沓。

白酒倒是还有大半箱,但陈泽最近喝得也凶,倒不是贪杯,是用酒给消防斧柄消毒。

真正告急的是主食。

陈泽这个饭量暴涨的怪物,昨天早饭一个人干嚼了七包方便面,午饭六包,晚饭八包,晚上还要加一顿宵夜,就连吴梦婷自己都多吃了半包饼干,因为他说“你太瘦了抱着硌手”。

至于江婉莹,有陈泽的精液拌碎肉喂着倒是不愁,但厨房里那堆野猫野狗的零碎骨头也快喂光了。

吴梦婷记库存的本子上,铅笔划掉的项目一天比一天多,最新一笔是昨晚划掉的,最后半箱压缩饼干也没了。

“得出去搬货了。”陈泽把消防斧别在腰后,斧柄插进皮带扣里卡得稳稳当当。

撬棍插在背包侧面的网兜里,露出半截弯头,上面的黑血渣子已经磨得发亮。

吴梦婷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用旧床单缝的大号收纳袋,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结实,袋口还加了两道抽绳。

她昨晚点着蜡烛缝到半夜,手指头上多了好几个针眼,这会儿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得意,下巴微微扬着等夸奖。

陈泽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夸了一句“手艺不错,能开裁缝铺了”,然后把两个袋子全塞进登山包里。

江婉莹已经穿好了衣服。

吴梦婷把她爸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找了套深灰色运动服出来,外套是拉链款,裤子是松紧带的,腰围倒是合适,就是胸口那两颗扣子压根扣不上——那对肥硕的吊钟巨乳把外套拉链撑得只能拉到乳沟底下,露出里面白色睡裙的领口和一小截灰白色的乳肉。

吴梦婷又找了条旧皮带系在她腰上,好歹把外套固定住了不至于被撑开。

运动鞋是白底蓝纹的,鞋带系好之后,光看背影活脱脱一个三十出头的丰腴少妇,唯独那双偶尔呆滞转动的灰白眼珠和眼白上还没褪干净的血丝,暴露了她已经不是活人的事实。

陈泽弯腰把吴梦婷额前碎发拨开,在她脑门上啃了一口。

然后脑袋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回来给你带瓶香水,让你香喷喷的。”气息打在她耳垂上,那颗耳垂刷地红了。

吴梦婷红着脸一巴掌拍在他胸口,那力道轻得像拍蚊子,嘴里骂着“滚吧你”,人却站在门口没动,目送他和江婉莹下了楼梯。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转角,她才慢慢把防盗门关上,挂好天地钩,转身靠上门板,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被他亲过的那块皮肤,嘴角往上翘了翘,然后又赶紧抿回去,左右看看没人,才松开。

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出银杏雅苑的破铁门,车斗里装着空背包、两捆绳索、三根从建材店捡来的铁钩,还有半桶从小区车库里抽出来的备用汽油。

血色天光比十天前更浓了,天空那轮血月虽然已经退到了白天该有的位置,但整片天幕依旧是暗沉沉的深红,像隔着一层没洗干净的血膜看太阳。

建设路两侧的沿街商铺,卷帘门多半已经被撬开了,没撬开的也被砸烂了橱窗,玻璃碴子铺了满地,在暗红日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如果不去看那些碎玻璃上沾着的黑血和啃剩的骨头茬子的话。

陈泽把三轮车停在建设路中段,熄了火挂空挡,留江婉莹在车斗里守着已有的物资,自己抄着消防斧挨家挨户搜。

这条街他十天前带着吴梦婷走过一次,那时候急着逃命没顾上细看,现在看来,能在末世头三天被幸存者搬走的东西早被搬空了。

但幸存者拿东西有个特点——急,很多人只抢货架上抬眼就能看到的东西,角落里、仓库深处、柜台底下那些被挡住的地方反而没人碰。

陈泽在第四家便利店的收银台下面柜子里翻出来两箱没拆封的牛肉罐头,包装纸上印着卡通牛头,保质期到明年。

在第五家粮油店的后仓库里,他挪开几个被老鼠啃穿的面粉袋,发现后面码着整整齐齐两袋没拆封的食盐,粗盐粒,一袋少说四斤。

他咧了咧嘴,把盐扛上肩膀。这玩意儿在末世可是硬通货,比烟酒还值钱。

热天出汗多,没盐吃个两三天人就软了,更别提还能用来腌制保存肉食。

下一个铺子是家五金店。卷帘门被撞凹进去一大块,但锁扣还挂在门框上。

陈泽拿消防斧柄把锁头敲掉钻进去,店里货架歪歪斜斜倒了一片,钉子和螺丝散得满地都是,踩上去咯吱响。

他翻遍了前面几排货架没找到什么好东西,正要走人时脚后跟踢到一个卡在墙角柜子底下的硬东西。

蹲下来伸手一掏,掏出来一把崭新的工兵铲,铲面还涂着防锈油,木柄上缠着防滑绳,折叠式,往下一扳咔嗒锁死,抡了抡分量,趁手。

他把工兵铲扔进背包,又在最里面那排货架顶上摸到几捆铁丝,十号粗的硬铁丝,编网捆东西都好使。

这一路走一路翻,等他开着三轮车拐出建设路时,车斗里已经码了牛肉罐头两箱、食盐两袋、打火机气罐一整箱、铁丝四捆、工兵铲一把,还有零零碎碎的几卷胶带、一包蜡烛、两瓶医用酒精和一双从鞋店里顺出来的新球鞋。

他自己原来的鞋底快磨穿了。车斗后轮被压得瘪了将近一半,过坑洼路面时车架子嘎吱嘎吱响,随时要散架。

三轮车拐进财富广场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

广场上暗红日光直直泼下来,把干涸的喷泉池染成暗红色。

陈泽老远就听到了喊杀声和丧尸嘶吼夹杂在一块儿的嘈杂动静,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咆哮,还有一个女人短促的呼喝,然后是丧尸特有的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咯咯声,此起彼伏。

他踩下刹车,三轮车在广场边缘的碎石地上滑了半米停住,抬头朝声音来源方向看过去。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

广场中央的喷泉池旁边,一男一女正被十几只丧尸围在中间。

围住他们的丧尸多半是游荡者,大概七八只,穿什么的都有,工作服、睡衣、破烂的衬衫,慢吞吞地朝两人伸着手,被拖把杆和警棍打退一只又涌上来一只。

真正麻烦的是穿插在尸群里的两只奔跑者,精瘦精瘦的,手臂比普通丧尸长一截,跑起来四肢着地,绕着两人的侧面快速迂回,其中一只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抽冷子,另一只正从左侧扑上来。

那男人就陈泽的审美来看,动作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他手里攥着根拖把杆,是他在这抽冷子赶尸呢,挥起来毫无章法,当棒球棍使但姿势全是错的,腰腹不发力光用胳膊甩,每挥一下整个人就会打个趔趄,嘴里啊啊啊乱叫,边挥边往后退,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

女的是个穿警服的高挑女人,右袖被撕掉半截,手里握着一把没了子弹的手枪,用枪柄砸翻一只从正面扑上来的丧尸后反手抽出腰间的警棍格挡,动作干脆利落,出棍角度也刁,手腕一抖棍头就点上丧尸的太阳穴,砰砰砰连着三下点刺点在同一只丧尸脑门上,把那只丧尸的头盖骨砸出个凹坑,仰面倒了下去。

但她这边刚解决一只,身后那只奔跑者就已经扑到她背后两米内了,她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

男人眼最尖,第一时间看到了陈泽的三轮车。

那一米九的大个子站在车斗旁边,手里提着消防斧,肩上背着登山包,傻子都能看出来不是普通逃难的路人。

他眼睛瞪得浑圆,差点就要冒光了,立刻扯开嗓门高喊:“兄弟!救命!这边!我们快撑不住了!”

喊完也不等陈泽回应,一只手拽住女警的后领子就把她往后拖,另一只手拖着拖把杆就跑,朝三轮车方向狂奔过来。

女警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但她反应也快,顺势转身就跑,边跑边用警棍反手抽翻一只从侧面伸手抓她的游荡者。

两人这么一跑,身后那十几只丧尸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哗啦啦全涌过来了。

两只奔跑者速度更快,四爪蹬地窜在最前头,地面上的碎石被它们蹬得四处乱飞。

陈泽骂了句“真他妈会引怪”。他双手按住车斗边沿翻身下车,扭头对江婉莹说了声“原地别动”,然后踩着碎石迎了上去。

十几只丧尸,两只奔跑者,不值得暴露骨化能力,斧头就够了。

陈泽迎上第一只奔跑者的时候步子一点没减,左脚踩碎地上一块干涸的血饼,右脚蹬在地砖缝里蓄了半秒的力,整个身体借着这股蹬力往前切进去,正好闪开奔跑者扑过来时前探的双爪。

他侧身的角度卡得极刁,奔跑者扑空的那一瞬间身体还在半空中惯性前冲,小腹和肋侧的连接处正好暴露在陈泽右手斧刃的落点下方。

消防斧刃面在暗红日光下横着抡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锋口从奔跑者左肋底切入,横着劈开了肋间肌和膈膜,斧刃从右侧腰际透出,把整个腹腔横着剖成了两段。

奔跑者上半身和下半身在空中分了家,黑血和半消化的腐肉糜子哗地泼了一地,下半身掉在地上还蹬了蹬腿,上半身摔在碎石堆里仍在张着嘴咬空气,浑浊的眼珠滚了半圈就永远定住了。

第二斧。

斧刃借着横抡的回旋力往上一撩,劈在第一只奔跑者身后紧跟着的那只游荡者正脸中央,从鼻梁骨劈进去,刃口沿着颅骨正中间的矢状缝切开了左半和右半,颅骨里的黑血和脑浆像被踩爆的气球一样从劈开的骨缝里往外喷,灰白色的脑组织碎块溅在斧面上黏糊糊地往下淌。

游荡者往后仰倒的时候脑袋像个被切开一半的西瓜,左右两瓣颅骨分别歪向两边,只剩后脑勺一点皮肉还连着,啪嗒摔在地上时脑浆里滚出半颗浑浊的眼球。

第二只奔跑者从左边扑来。速度比第一只更快,扑击方向也刁,是从侧面斜插过来的,直取陈泽的左腰。

陈泽没有硬接,他右手上的斧头这会儿刚劈完第一只游荡者还没收回,干脆左脚往右侧跨了一步,身体横移了将近半米,奔跑者的爪子擦着他后腰的背包侧面扫过去,指甲在尼龙布面上刮出三道白印。

扑空的奔跑者四条爪子在地上刹了不到一寸就不动了,因为它扑空的位置刚好停在陈泽左手能够到的范围里。

陈泽左手从背包侧面抽出撬棍,弯头朝下反握,对准奔跑者后颈的第三节颈椎处垂直凿了下去——嘎嘣!

脊椎骨被弯头的尖角从正中间凿断,整条脊柱的连接在那一刻解体了,奔跑者的四肢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同时瘫软下去,脖子以下彻底失去了控制,只剩颗脑袋还在嘶吼,嘴巴一张一合地咬空气。

陈泽紧接着一脚踩住那颗还在嘶吼的脑袋,斧刃从上往下贯进它头顶,结束了。

剩下的七八只游荡者他收拾起来更不费事。斧刃在他手里翻飞成一片冷光,每一斧落下去就有一颗脑袋被劈开或者半颗脖子被削断。

斧刃撕开皮肉的闷响、天灵盖碎裂的咔嚓声和黑血喷溅时的嗤嗤声在广场上连成一片。

其中一只体型偏胖的游荡者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被地上一具尸体绊了一下栽倒在他脚边,他头都没低,斧柄往下一沉,斧背直接敲在它后脑勺上,整个脑袋像被锤子砸中的鸡蛋一样拍扁在地砖上。

最新地址uxx123.com

前后不过几分钟,地上横七竖八全是脑袋开了瓢的尸体。

黑血沿着广场地砖的缝隙往四面八方淌过去,在地面上勾出一张歪歪扭扭的暗红色蛛网。

喷泉池的池沿上溅了一大片斧刃甩出去的黑色血点,滴滴答答沿着瓷砖往下流,池底干涸的苔藓被黑血浸透重新膨胀起来,鼓出一个个暗紫色的水泡。

陈泽收斧,斧刃在裤腿上蹭了蹭。这破裤子已经黑得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了。

那两人跑到三轮车旁边时就停下来了。

并不是不想继续跑,那个体育老师跑岔了气,弯着腰两只手撑住膝盖,嘴张得能看见扁桃体,呼哧呼哧喘得活像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狗。

喘了好半天他才能直起腰来,抬头看陈泽时那眼神像在看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他身旁那个女警倒是没喘,只是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圈,靠在三轮车挡板上用撕下来的半截袖子擦拭警棍上的黑血,擦了两下发现袖子早被黑血浸透了,越擦越脏,索性把袖子往地上一甩不擦了。

男人抢在女警前面开了口,嗓门又大又热情,一听就是当体育老师练出来的,那种在操场上吼口号吼了大半辈子的中气。

“太感谢了兄弟!真的太感谢了!我是刘为民,清水一中的体育老师……”他说到一半,忽然瞪大眼端详了陈泽两秒,然后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脑袋全开了瓢的丧尸尸体,声音拔高了整整八度,“……我操!你是练过的吧!刚才那一斧子我都没看清,那丧尸脑袋就没了!”

陈泽右手拎着还在往下滴黑血的消防斧,左手随意地摆了摆,脸上那表情跟刚打完一场街头野球差不多,满头是汗但咧着嘴挺乐呵。

“陈泽。”他大拇指朝自己胸口指了指,“以前练过几年武。”他之前也是清水一中的学生,自然听说过这位体育老师的名字,但这位体育老师应该不认识他,毕竟不是教他们班的。

刘为民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米九的大个子,肌肉修长分明,刚才那把消防斧在他手里挥起来轻得像根指挥棒,再加上他自己亲口承认练过武,这他妈还有悬念吗?

刘为民自己就是个体育老师,他知道普通人练几年也不可能有刚才那种碾压级的打斗表现,但眼下这世道,谁会去追着问恩人的底细?

能打就是硬道理。

他连忙又指了指身旁的女警:“这位是县公安局刑警韩若雪,我们俩本来是来搜刮物资的,结果遇上这丧尸群,被堵在这广场差点就交代了。哎老韩,你倒是说句话呀!”

韩若雪把警棍插回腰间,抬眼看了一下陈泽,点了下头。

点头的幅度小得可怜,要不是陈泽正好盯着她看,几乎会以为是风吹的。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是例行公事见过一面,记住这张脸就行。

然后她把目光移向三轮车斗里安静端坐的江婉莹,眉梢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个极其短暂的动作,眉心只拧了不到半秒就舒展开了,然后她收回视线,什么也没问。

江婉莹坐在车斗侧板上,灰白眼珠转过来扫了韩若雪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陈泽。

她嘴唇嚅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几声细微的咕噜声,但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主人说了“原地别动”,她就一动不动。

陈泽把斧头往车斗里一扔,指了指江婉莹:“我嫂子,人都吓傻了不怎么说话。我们俩结伴逃难,兄弟你呢?”

刘为民连忙摆手:“哎不敢当不敢当。我们据点就在广场后面的鑫源宾馆,对了兄弟你有没有据点?没据点的话去我们那边吧,鑫源宾馆里面现在有十来个人,条件虽然比不上以前,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中午就在那边吃饭,早上刚找到一批粮食,管够!”

陈泽本想拒绝。

他出来是搜刮物资的,不是来搞社交的,但转念一想,建设路和财富广场这一带是清水县的核心商圈,周边幸存者的情况他确实需要摸一下。

再说十来个人的据点规模也不大,去探探底,看看他们手里有什么资源、附近有什么威胁、有没有值得注意的高手,总比蒙头自己瞎转强。

“那行,正好也饿了。”陈泽跨上三轮车的驾驶位,拍掉车把上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黑血渣子,朝刘为民扬了扬下巴,“带路吧。”

刘为民大喜过望,一把抓起自己那根拖把杆往前走。

韩若雪迈开长腿走在最前面,警靴踩在广场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右袖破烂的警服在暗红日光下卷起半边残影。

陈泽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地跟在二人后面驶进广场后侧的商业街。

江婉莹坐在车斗里,脑袋往左侧歪了一下,灰白眼珠透过运动外套的领口望着韩若雪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旁人听不出意义的咕噜。

三轮车突突突地跟在刘为民屁股后头,拐进财富广场背后那条商业街。

街两边是些倒闭多年的服装店和奶茶铺子,卷帘门上喷着褪色的“拆”字,玻璃橱窗早碎干净了,剩几排塑料模特歪在废墟里,光溜溜的身上落满灰。

鑫源宾馆的招牌歪了半截,“鑫”字的三个金旁只剩一个还挂在上面,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宾馆大门是用两扇钢化玻璃门改的,玻璃上糊了好几层铁皮和木板,只留一道侧门供人进出。

门口堆着沙袋和几根削尖的钢管,算是防御工事。

刘为民推开侧门,侧身让陈泽先进,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来来来,到了到了!这就是咱据点,条件简陋了点,好歹安全!”

陈泽跨进门,目光扫过大堂。

鑫源宾馆原来的前台被拆了,大堂里的沙发和茶几全推到墙边摞成一道半人高的掩体,窗户用铁皮和家具碎片封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几道暗红色的天光。

地板上一块块干涸的黑血痕迹,擦是擦过,但血渗进瓷砖缝里擦不干净,留下密密麻麻的暗色纹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潮味、汗味和消毒酒精混在一起的怪味,不算太臭,但憋得慌。

墙角码着物资。矿泉水摞了七八箱,旁边堆着几袋大米和两箱火腿肠,还有个铁架子上摆着零零碎碎的罐头、方便面和几瓶白酒。

数量不算多,但码得整整齐齐,显然有人专门管着。

据点里一共十四个人。

靠窗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穿校服的女学生,缩在一起低声说话,校服袖子上全是灰。

几个二三十岁的青年围着一张方桌打牌,牌面破破烂烂的,打得也没什么劲,纯粹是打发时间。

另一头有个抱小孩的中年妇女正拿湿毛巾给孩子擦脸,毛巾脏得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

还有两个老头靠墙打着盹,身上盖着宾馆的旧毛毯。

这些人听到开门声,反应各不相同,但目光扫到陈泽和江婉莹身上时,基本都带上了一种本能的警惕。

领头的叫赵刚,四十来岁,穿着件皱巴巴的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晒得黑黄的手臂。

以前是街道办副主任,现在暂管物资分配,整个人透着一股基层干部特有的圆滑劲儿。

他正站在铁架子旁边拿本破烂的笔记本记库存,抬头看到刘为民带回来两张陌生面孔,脸上立刻挂起笑容,快步迎上来:“哎哟,刘老师回来了!这两位是……”

“我们在财富广场碰上的,这位陈泽兄弟可牛了!一个人砍翻十几只丧尸,那身手我跟你说,简直跟拍电影似的!”刘为民拍着陈泽的肩膀,唾沫星子差点喷在陈泽脸上。

陈泽摆了摆手,随口应付:“陈泽,以前练过几年散打,这是我嫂子,人都吓傻了不怎么说话。我们俩结伴逃难,路过这附近。”

赵刚笑得热情,伸出手跟陈泽握了握:“欢迎欢迎!这世道能多个人就多份力,咱们虽然条件不好,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正好中午了,一块吃顿饭,甭客气!”

他说话的时候陈泽就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刚的目光在江婉莹身上多停了两秒,带点困惑的审视,好像觉得这女人有些不太对劲。

江婉莹安静地跟在陈泽身后,那套深灰色运动服遮住了她身上大部分灰白色皮肤,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肩侧,低着头,灰白色眼珠直直盯着地面,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尊搁在角落里的人偶。

赵刚显然是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只收回手,转身去张罗饭菜。

排队打饭的人已经在铁架子前排了一列。今天的午饭是白粥配饼干,粥稀得能照见碗底,每人一小碗,饼干两片,量少得可怜。

这也在情理之中,十几个人靠这点库存撑着,精打细算都不一定够吃。

现在多出两张嘴,几个排队的居民脸色当场就拉了下来。

排在第三个的胖男人先开了腔。

他穿了件脏兮兮的格子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肚腩从衬衫下摆挤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碗,回头瞄了陈泽和江婉莹一眼,阴阳怪气地嘀咕:“刘老师又带人回来蹭饭了?咱们自己都不够吃咧。”他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整个大堂的人都能听见,说完还拿勺子敲了敲碗沿,铛铛响。

旁边几个排队的人跟着窃窃私语起来,有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皱着眉头看向赵刚,有个青年直接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不打了。

赵刚端着粥碗过来,给陈泽和江婉莹一人递了一碗,脸上的笑纹纹丝不动:“别理他们,都是饿怕了,嘴上不饶人。来,先吃着。”

陈泽接过粥碗,道了声谢,拉着江婉莹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

他自己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大口,白粥没什么味道,就放了几粒粗盐,但热乎乎的下了肚确实舒服。

江婉莹面前的粥碗她碰都没碰,双手搁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灰白色的眼珠望着桌上的木纹一动不动。

临出门前吴梦婷拌过那一大碗精液碎肉全数喂进她嘴里,她现在根本就不饿,只静静候着陈泽的下一步指令。

麻烦来得比预想的快。

一个染着黄毛的高大青年从牌桌上站起来的时候,刘为民就放下粥碗轻轻拉了拉陈泽的衣角,压低声音说了句“麻烦了”。

陈泽拿勺子搅着碗底的粥渣,没抬头,只喉咙里嗯了一声。

黄毛叫阿坤。以前是县里某个汽修厂的混混,仗着一米八五的块头和一身横肉在附近几条街横着走。

末日之后他跟着赵刚进了这个据点,因为打架时扔出去两只小丧尸,觉得自己算是据点的“堡垒第一战力”,走路都带上了甩胯的谱。

他搂着的女伴叫小丽,浓妆艳抹,嘴唇涂得跟刚吃过死耗子似猩红无比,眼影糊了一团,穿着紧绷绷的牛仔裤和低胸毛衣,把胸前两坨并不算大的肉挤出一道深深的沟,整个人透着一股廉价的风尘味。

阿坤晃到江婉莹面前,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在小丽腰上捏来捏去,低头打量了江婉莹两眼。

江婉莹那张脸蛋虽然还带着病态的惨白,但五官底子在那,加上那套深灰色运动服下裹着的丰腴身段,两颗撑得拉链只能卡在乳沟底下的肥硕奶子把外套布料绷出了好几道弧线,腰却细,屁股却大,两条腿笔直修长,穿着运动鞋的脚踝从裤管下露出小小一截。

这种熟透了的少妇身段在末世前就够扎眼,在末世后一群面黄肌瘦的幸存者堆里,简直就是拿肉包子往饿狗群里扔。

“哟,这姐们儿怎么不吃?”阿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唾沫星子从牙缝里呲出来,“嫌咱的粥不够稠?还是……”他伸出手,五根沾着机油污的手指朝江婉莹的下巴挑过去,嘴里不干不净,“……想吃点更黏的,哥这有。”

小丽靠在阿坤肩膀上捂着嘴笑,声音又尖又腻,像指甲刮玻璃:“坤哥,这大奶大屁股货色虽然老了点,但那奶子那屁股,一看就是欠操的骚货相。你轻点逗,别把人家弄哭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朝江婉莹挤了挤眼,完全没把坐在对面的陈泽放在眼里。

那一瞬间,空气像被抽空了。

陈泽放下粥碗的动作很轻,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磕响。

没什么力道,甚至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但他站起来的姿态,让离他最近的刘为民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刘为民后来回想,自己练了几十年的体育,见过各种运动员在赛前进入专注状态的瞬间,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能让他在一臂之内的距离感受到那种从松弛到杀机毕露的切换,并且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是残影。

据点里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包括韩若雪。

她当时正靠在墙边用一块破布擦匕首,余光还盯在江婉莹身上揣测这女人怎么连粥都不喝,然后视野边缘突然晃了一下,她所有的训练和本能让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判断,但不等她站起来,陈泽已经跨越了五、六米的距离。

他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捏住了阿坤的喉咙。

强化后的握力从指骨传递到指尖,五根手指像五根焊死的钢筋,卡在阿坤脖子两侧的颈动脉窦和气管之间,力道精准到刚好让他喘不出气又不至于立刻毙命,然后手臂一提。

阿坤两百多斤一米八五的块头被硬生生从地上拎了起来,双脚离地,脚尖在地砖上无意识地蹬了两下,两只手拼命去掰陈泽的手指,指甲抠进他自己的脖子里抠出血痕,但那五根手指纹丝不动。

他的脸在零点几秒内从通红包子憋成猪肝色,嘴唇发紫,太阳穴上的青筋鼓起好几条。

陈泽左手抡起。

没有收力,没有犹豫。

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加上强化后从臂根到腕关节全部肌肉群的爆发,掴出去的巴掌在空气中撕出一道又尖又厉的破风声,然后结结实实抽在阿坤的右脸颊上。

皮肉碰撞的爆响就像有人拿湿毛巾朝墙上猛抽了一记,脆得让在场几个女生同时捂着耳朵尖叫出声。

伴随着这一巴掌,是好几个细微的咯嘣声。

那是后槽齿的牙根从牙槽骨里被暴力崩松的声音,是牙齿外侧的釉质在掌骨撞击下片片碎裂的声音,是下颌骨侧面那条嚼肌附着点被撕脱时韧带断裂的声音。

阿坤的脑袋被抽得猛地甩向另一侧,颈椎发出嘎嘣一声脆响,颈椎间盘被硬生生压挤变形的闷响。

他的右半边脸颊瞬间肿胀变形,从颧骨到下颚整块皮肉被打成了紫红色,皮肤绷得几乎透明。

嘴角从嘴缝边缘裂开,撕出一道半指长的口子,鲜血混着断牙从嘴唇里喷溅而出,断掉的一颗门牙和两颗后槽牙在舌尖上打了个滚,混着血沫子从唇间飞出来,叮叮当当弹在地砖上滚出老远。

鼻血同时涌出,两道深红色的液体从鼻孔往下淌,灌进他张开的嘴里,又顺着他脖子往下流,把他那件脏兮兮的牛仔夹克前襟染成一团狼藉。

然后他的身体才落了地。

整个人在空中被扇飞了半圈,侧着摔在地砖上,肩胛骨和骨盆先后撞在瓷砖上弹出两声闷响,然后整个躯体像摊烂泥一样滑出半米,停在翻倒的方桌旁边。

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左腿还在无意识地蹬着,运动鞋的鞋底在地砖上磨出吱吱的摩擦声。

他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尿液在卡其色工装裤上晕开的颜色又黑又黄,顺着裤管往下淌。

小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傻掉了。

阿坤的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温热的黏稠液体沿着她脸颊往下淌,糊在她涂得猩红的嘴唇上,混着她自己的口水塞进嘴角。

她的嘴张开了要尖叫,但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声音还没出口就被喉咙口的痉挛掐断了,只发出两道短促的呃气音。

然后她的膝盖软了。整个人像一摊被抽掉骨头的棉花,噗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地砖上磕出清脆的骨骼碰撞声。

两条大腿间的牛仔裤裆部迅速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淡黄色的尿液浸透了紧绷的牛仔裤布料,从裤裆往下淌,顺着大腿内侧灌进她自己的帆布鞋里。

她浑身抖得像筛糠,两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膝盖,指甲掐进皮肉里掐出好几道血印子,但她连疼都顾不上,只垂死般挣扎地缩起肩膀。

那只沾满阿坤血液的手上,她好几根指甲折断了,指甲缝里混着血和地砖上的灰。

赵刚脸上的笑僵成了纸糊的面具,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角度,但所有的肌肉都石化了,只剩下喉头在上下来回滚动了数下。

那个之前嘀咕的胖男人筷子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张着能塞进去一整个白煮蛋,下巴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打牌的几个青年全站起来了,但都一步不敢上前,有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把手里能打成顺子的牌直接塞进了身旁同伴的口袋里,忘了说话。

刘为民的嘴张得很大,喃喃着“我的老天”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多遍,手里端着的茶杯歪了,水流了一裤腿他都没察觉。

那两个打盹的老头被声音惊醒,其中一个吓得从毛毯里弹起来磕到旁边铁桶腿,铁桶晃了晃啪地砸在地上,但满屋子没人顾得上去看。

一直靠在墙边的韩若雪,原本正用破布擦拭匕首的刃面,布条裹着刀身在手指间来回拉动。

声音爆响的那一刻她匕首往腰间一插,人已经站直了。

她的右手不自觉按向了腰间的空枪套,这是种本能,在执法生涯里刻进骨子里的拔枪预备动作,但马上又意识到弹匣是空的,手指在枪套边缘僵了一下。

然后她就那么站在墙边,手按在空枪套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死死盯住陈泽。

在那双眼睛里,冷淡和疏离这两样东西第一次被更复杂的光芒取代。

他的格斗风格不是竞技散打,竞技散打不会用巴掌,竞技散打更不会第一招就掐人喉咙把人提起来。

她见过各种暴力,街头持刀的混混、吸毒发狂的精神病、赤手空拳把防盗门砸凹的家暴犯,但眼前这个人的攻击方式不是打架,是碾压。

纯粹的速度与力量碾压。

且他出手前没有任何征兆,打完之后的站姿也没有任何防御戒备,右手还甩着阿坤喷上去的血珠,整个人松松垮垮站在那里,好像刚才只拍死了一只苍蝇。

她的目光在陈泽那只沾血的手和他脸上的表情之间来回游移。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连打完架之后的痛快都没有,就只是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像刚倒完一袋垃圾。

然后她的视线又扫向角落里的江婉莹。

那个灰白色的女人依然安静地坐着,面前粥碗没动过,对刚才发生的暴力毫不在意,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朝阿坤的方向看一眼,灰白眼珠仍然直直盯着地面。

陈泽甩了甩手,指缝间沾的血珠飞出去落在地砖上,几个暗红色的小点沿着砖缝渗进去。

他把那只甩干净血的手揣进裤兜,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嘴贱就该挨揍。还有谁想替他说情?”

没有人出声。

没有一个人。连墙角那几个缩在一起的女学生都只敢从手指缝里偷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胖男人弯腰想捡筷子,筷子捡了好几次都没捡起来,手指在筷子上胡乱扒拉,慌得恨不得把头低到桌子底下。

赵刚的笑脸还挂在脸上,但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嘴巴蠕动了好几下只从喉咙里挤两个含糊的音节。

陈泽又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丽。这女人还在抖,膝盖下面那滩尿液已经在地砖上积了一小片,混着她自己从牛仔裤上滴落的血溅。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

她感觉到陈泽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弹了一下,涂着猩红唇膏的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对对对……对不起……我我我…”

“你刚才说她什么来着?欠操的骚货相?”陈泽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翘度,“这张嘴倒是挺会说……”

又是一巴掌。

这次力道轻了大半,但声音照样脆,小丽的左脸颊被抽得侧歪过去,涂着厚重粉底的脸上立刻浮出一个巴掌印,血红血红的。

鼻血混着被扇出来的眼泪糊了她半张脸,嘴唇上那层猩红唇膏在巴掌撞击下糊出嘴角,在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色拖痕。

她整个人趴在尿液里,肩膀剧烈耸动着,连哭都不敢放声哭,嗓子眼里挤出的叫声比苍蝇嗡嗡还小。

陈泽不再看她,转身走回角落。满屋子逃难者的目光跟着他移动,像一群惊弓之鸟盯着一头闯进鸡圈的猎隼。

他走到角落拉起江婉莹的手,那只手触手冰凉,但乖乖被他握住了。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大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两个字:

“走了。”

就在满大厅被吓成木渣子的人里,韩若雪是唯一一个从他转身到跨出门槛、全程盯住他背影的人。

她按在手枪上的手指缓缓松开,又缓缓握紧,然后再松开。

那双狭长的凤眸深处翻腾着某种她自己在短时间内也说不清的东西。

刘为民是在他快走出大门时才反应过来的。

他猛地把茶杯往旁边桌上一墩,茶杯里的半杯白开水全晃出来洒在桌面上,顾不上擦,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在侧门门框边抢到陈泽面前。

他搓着两只手,掌心全是汗,脸上堆着赔笑,却又带着真切的着急:“陈泽兄弟,陈泽兄弟!消消气,阿坤那家伙他平时就嘴臭,仗着自己块头大会打两下,在据点里横着走,早就有人看不惯他了。你这一巴掌打得好!打得太好了!”

陈泽停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挂着习惯性的、玩世不恭的翘度,那表情既不是生气也既非得意,就像刚才的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刘为民赶紧接上话,搓手的动作更急了,粗糙的掌纹摩擦发出沙沙声:“但你把他揍一顿后这么一走,咱们据点以后出去搜物资就没人了!你也看到了,咱们这群人里,能打的一个没有,赵刚是个管账的,那几个青年连丧尸都不敢正面碰。万一哪天大尸潮涌过来,咱这十几个人就是等死啊。要不你考虑考虑……”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加入我们?大家一起干,资源平分!”

陈泽嘴角的翘度又往上提了一分。

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调调:“加群?我没兴趣。我自己有家,有人要养,没空当保镖。”

刘为民还想再劝,嘴巴张开了词都到舌尖了,但他还没说出来,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

“等一下。”

韩若雪从大堂里快步走出来。

她的警靴踩在门口碎玻璃碴上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她几步绕到陈泽面前,挡住去路。

抬起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直直看着陈泽的脸,没有寒暄,没有弯弯绕,开口的语气像在做什么案件报告:“我不劝你入伙。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陈泽挑了下眉。

交易这个词,比加入、入伙、合作之类的听着顺耳多了。

韩若雪右手探向自己外套内侧。她的警服外套是冬季加棉款,暗扣藏在内衬夹层的绒面下,手指一挑,扣子脱开时发出轻微的绷线声。

她摸到腰侧的隐藏枪套,抽出来——不是枪,是连枪带套整个取下来的。

她把枪套平放在自己掌心里,连同枪和套一起托在掌心上,伸到陈泽面前。

那是把保养得极好的警用九二式手枪。枪身上的烤蓝油光锃亮,握把上的防滑纹磨损很轻,说明开枪次数不多但维护从不落下。

套筒前端没装消音器的螺纹,是老款的标准配发版,但保护得比这支枪在配发时还新。

“这把枪给你,当作报酬。我身上的子弹已经用光了,如果你想要得去警局或武警中队搜。”韩若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压到刚好能被陈泽听清,却不会被大堂里探头探脑的人偷听到的程度。

“请你陪我去救一群学生。”

陈泽没有急着接枪。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

他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冷艳警花的脸。

她比他矮将近一头,但仰脸直视他的时候毫不退缩,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恳求,没有示弱,只有一种硬撑着的、不肯弯腰的急切。

这女人求人的方式也是跟警察谈条件一样,极其干脆。

“学生?”

韩若雪点头,语速加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说服不了他似的:末日爆发当天我在清水一中附近办案,是追一个逃犯,刚好在他们学校围墙外面。

病毒爆发之后你们学校那一片直接乱了,我跟几个没感染的老师把第一批撤出来的学生护送到了教学楼天台。

天台铁门从外面锁死了,我锁的,丧尸没楼梯上不去,那个位置暂时是安全区。

可后来出来搜物资,学校里的丧尸数量太多,我一个人进不去,两次尝试全被堵在校门口,根本冲不到教学楼楼下。

他们还在天台上饿着呢,算到今天已经是将近半个月了,水和食物绝对耗光了,那几个老师身上只有半瓶矿泉水和一袋压缩饼干。

我自己去就是送死,但加上你,就有机会。

她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直直看着陈泽的眼睛说,“我知道这事跟你不相干,我也没资格让你去拼命。可那些孩子确实就是你的同龄人,大的不过刚上高三,十八岁都不到的学生。如果一把手枪还不够,你出个价吧,只要我能给得起的。”

陈泽沉默了片刻。

他右手拇指往后勾了勾腰带边沿,脑子里转的东西有盘点得清清楚楚。

手枪是好东西,末世里一把保养良好的手枪比十把砍刀都顶用,虽然子弹比较珍贵。

但遇上奔跑者和尖啸者这种中距离威胁,枪声也能当引导信号使。

关键是清水一中本来就是自己的出发点,教学楼里哪几个教室有生化实验室、哪几个储物间还藏着体育器材、哪几个杂物柜里还有大量压缩饼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碰上变异丧尸,更是抓起来灌精扩充战力的绝佳俘虏。

他前两天还惦记着怎么攒够足够的晶核升级骨化能力,要是学校里有撕裂者,正好拿来取晶核。

他咧嘴笑了。右手从韩若雪掌心捞起那把枪,掂了掂分量,九二式总重大概一斤多,配上他现在的臂力,空手拿都显轻。

他把枪翻了个面,套筒在暗红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光,然后插进自己腰后皮带扣里。

弹匣揣进裤兜,兜里的金属磕在他大腿骨上,沉甸甸的。

“成交。但我有要求——我嫂子必须跟着我,她不进战斗,但得在我视线内。另外我只保证尽力,不全担保。到地方天台我清掉大部分丧尸,把铁门打开,把学生弄出来,剩下的你们自己安排。”

韩若雪毫不迟疑:“行。车的事我来解决,宾馆车库里停着辆还能开的越野车,钥匙在我这。等我一分钟,我去拿钥匙。”

她转身快步走进大堂。

陈泽目送她离开,然后对站在身旁还搓着手的刘为民随口说了句:“你要跟就跟着吧,能跑能扛是吧——扛东西总有你能干的活儿。”

刘为民一拍大腿:“没问题!我是体育老师,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搬东西扛人全包给我!”

陈泽走到三轮车斗旁边,江婉莹安静地坐在车斗侧板上,灰白眼珠追着他的脚步移动。

他弯腰从车斗里拨拉了几下,从工具堆里抽出那根撬棍,弯头在暗红日光下泛着包了浆的黑光。

他把撬棍递给她:“拿着,等会儿万一需要近战,别用爪子和牙,用这个锤。丧尸面前你还能暴露,但在活人跟前不能露馅。你那格斗本能是丧尸式的,老刑警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江婉莹接过撬棍,两只灰白色的手握住弯头下方的杆子,握的姿势不算标准但劲不小,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浅灰色的骨节轮廓。

她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算是应答。

韩若雪从大堂侧门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

钥匙环上挂着一把铜片磨成的三菱标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朝宾馆右侧的停车场偏了下头:“这边。”

停车场在宾馆侧面,是栋两层的露天车库,一楼地面层被翻倒的箱式货车和一堆碎砖头堵了大半。

韩若雪领他们绕到货车后面,扒开几块水泥碎片,露出停在角落的老款三菱帕杰罗。

车身是深绿色的,车顶积了层灰,轮胎半扁但没破,挡风玻璃上溅着一大片干涸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干成粉末状,一看就是溅上去好几天了。

韩若雪拉开车门,插进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哼了两声突突突地转起来,车灯亮了,仪表盘上显示油表刚到一半。

“上次开完还剩半箱油,够去清水一中来回。”韩若雪拍了拍方向盘。

陈泽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镜面里映出后座上正费力把自己塞进座位的刘为民,刘为民旁边是端正坐着、撬棍横在膝盖上的江婉莹。

韩若雪在副驾,拉上安全带啪嗒一声扣好,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清水一中的平面图,用铅笔标注了天台位置。

“教学楼六楼天台,铁门从外面锁的,钥匙在我这。”她掏口袋,摸出一把银色的钥匙,在手套箱旁边敲了一下,“冲锋路线我不熟,到了地方你看地形定。”

陈泽看了眼她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眼地图,记住天台铁门在六楼平面图上标记的位置。

然后单手打方向盘,将帕杰罗踩着碎石地倒出停车位,拐过那辆翻倒的箱式货车,压过地上几摊不太妙的暗红黏稠东西,驶出了停车场出口。

血色天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陈泽脸上。他右手打方向,左手搁在摇下的车窗边沿,嘴角那个翘度一直没消。

腰后别着那把九二式手枪的枪身还带着韩若雪掌心的余温。

副驾上冷艳沉静的警花正安静地坐着,后座一只变异丧尸专心握着撬棍,一个体育老师还在激动地往下冒汗。

他踩下油门的时机刻意压得比平时慢了半秒,让爬升的引擎在停车场出口回响。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