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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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我没料到小陈会在一个寻常的大中午跑到我这儿做客，只能放弃了去食堂的念头，先给她做了点吃的。

我把肉和洋葱一起翻炒，加入调好的甜酱汁，盖上锅盖焖的同时，将洗好的生菜铺在盘中，然后将冒着热气的肉倒上去，再用沙拉酱在上面随便画了几道，大功告成。

我的厨艺不算特别糟糕，饭菜吃起来虽说调味均衡，但也没什么特色。

尽管如此，她吃得很香，狼吞虎咽，让原本就吃得有些饱的我居然又想再添一碗饭。

“我做的饭真有这么好吃？”我夹起一块肉仔细打量着。

“好湿好湿……”她嘴里塞满东西，朝我比出一个大拇指。

“吞了再说。”

“你要知道，想象一个……”

“吞了再说，你这样说话真没问题吗？”

小陈只能老老实实咽下嘴里的东西。

“……想象一个宏山城出身，而且长了一张特别叼的嘴的，刚在四号谷地出了一周外勤，在工团的食堂——那个臭名昭著的工团食堂解决了一周温饱的人，吃到一盘酸甜可口，一口下去满嘴流油的糖醋驮兽肉会是什么样子。幸福可是比较出来的。”

“喜欢就行。”我笑着点点头道，“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女孩子做饭呢。之前一直对自己的厨艺没啥信心，自创的菜也没做给别人吃过。”

“也就是说，你在拿我试毒？”

“没这个意思，就是既然千语来了还不如直接做饭给你吃，刚才还有点忐忑，觉得做得差了点儿……”

“没有吧，你做饭挺不错啊？”

“第一次总要有点紧张吧。”

听到这话，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以前总是听着佩丽卡念叨你，现在你本人就这么活生生坐在我眼前，这感觉还真奇妙欸！”

她托腮歪头，晓有兴致地望着我。

“看到我和传说中的比起来落差挺大，有点儿失望？”

“什么？才不会失望呢！看着她嘴里那个天下无敌、举世无双的家伙在我旁边吃饭睡觉，有意思得很呢。”

总算见到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了。

“——欸，这儿，你嘴角有饭粒。”

“哪儿？”

“坐着别动，我来帮你。”

没等我反应，她就探过身子来，帮我摘掉嘴角的那粒饭。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让人想到竹林和小溪。

见到我诧异的表情，她捂着嘴笑了起来：“我就喜欢这种日常感，你懂吗？”

“嗯？”

“一个人，哪怕他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是别人眼里的大救星，他照样没法不食人间烟火。”

“挺新奇的视角。”

“妈妈告诉我的。”她耸耸肩，“再利的剑，锻它的钢，也得从土里来，到火中去。做侠客就是这个道理，不虚，不轻浮，脚踏实地才能成为一代大侠。”陈千语说完，拿起筷子继续往嘴里扒饭。

“所以你选择了游历四方。”

“咕嗯……算是吧。身为把全身心投入到为民除害事业的大侠，没点生活经验怎么行呢？再说我这人平时也挺好动，老是静不下来。我就喜欢有盼头的日子。”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那么说你加入终末地，就是想在旅途中有个伴儿？”

听到这话，千语的双眼短暂地黯淡了一瞬，显然是想到了不高兴的事儿。犹豫了一阵子，她缓缓开口：

“不仅仅是这些，只是……我最近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应龙拿起职责放下了同伴，妈妈拿起赤霄放下了我。在拿起更‘重’的东西之前……大家似乎都要先放下那些更‘轻’的。”

她托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那么所谓‘责任’的边界，我们到底该留到哪儿？我手中的东西该有多重，才能说服我放下轻的那一方？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我。”

紧接着，她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

“但终末地走过的地方，没有轻重之分，没有东西被放下——终末地拿得起整个塔卫二，而我还能再多拿一把剑！”

“难怪他们叫你陈大侠。”

“哼哼，说明他们认可我嘛！”

她满脸神气，摆出一副“我什么实力我自己不清楚吗？”的表情。

“……那这个陈大侠怎么总是跟个傻子一样呆呆的？”我假正经地皱眉调侃道。

“讨厌！”她一拳直接捶了过来。“我哪里像傻子了？”

胸口结结实实吃了一记闷拳。

与想象中女孩子撒娇绵软无力的拳头大相径庭，我还是低估了一个成长于武艺世家的少女能有多大的力气。

尽管被锤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却一边咳嗽，一边止不住地笑。

“长记性了？”等我缓过气来，她坏笑道。

“真不敢了……”

——大家都认为，陈千语代表着终末地对外展示的另一种形象：年轻、积极、友善，以热烈的态度介入一切亟需解决的困难。

我想到了人事档案中对她的这番评价。

“……能和千语一起并肩同行，哪怕只是段短暂的旅程，我也很高兴。”我望着她，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一般，低声喃喃道。

我的话让她愣住了，她双眼短暂瞪大了一瞬，空气整整安静了两秒整。

红晕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尽管被她及时遏制，却还是不知不觉间停留在了耳根。

“……我也是，我很高兴能遇见一个可以互相依赖的伙伴。”

话毕，千语将头发撩到耳后以掩饰羞涩。

我把目光转向别处。

“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儿去四号谷地一趟，有条砂叶产线出了问题，还有个据点需要我帮忙清理天使，”我起身离座，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如果有空的话，我去看望一趟佩丽卡，M3医生说她还得下个月才能痊愈。”

“——好，待会儿见。”她说出这句话时语调轻飘飘的，仿佛泄了气的气球。

“走时记得锁好门，下次有空记得来找我玩哦！”

关上门，我只觉得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她的表情、神态、以及说出那句话的语气，已经完全暴露了她的内心。

她撩起发丝的一瞬让我心动了。

“呜呃呃呃呃……！！！”

陈千语把头埋进臂弯中，拳头死命地敲打着桌子。

脸好红，心跳第一次快得没法控制，从脚底到天灵盖都好麻，感觉整个人都晕晕的——

这不是第一次。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面前的人的？

她身边有很多亲密的朋友，所以她一直在将那些亲密的互动当作朋友间的友情，可当她真的意识到这份爱意时，一切早已不可收拾。

她想起了旅途中的篝火，那位与她萍水相逢的菲林女孩这么告诉过她。

在少女心中，一颗深埋已久的种子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