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1）
陈千语加入终末地前的某年
宏山郊外，茅草在使劲翻滚，远外乌云压着地平线汹汹而来，像黑山在膨胀，雷声瓮瓮。
一个汉子在草原上游荡，花白头发像一团飞舞的雪花紧紧追随着他——那是风的捉弄。
这是一个牧羊人，怀中抱着一支长杆，一端连着细绳，像抱着根鱼竿。
风像梳子般压倒、梳理着一排排草，可以看到草低处几只埋头羊。
牧羊犬趴在石头上小憩。
地上狐蹑足走过一直盯着羊。
牧人看见一位头顶长着龙角的少女沿着大路走来，她身后的两条马尾辫被轻轻拂起，背后一个大行囊，双手攀着背带。
天上隼顺着气流越飞越高，草原上阴晴不定，少女忽而阳光忽而阴郁。
过往的人一望可知，这位少女满腹心事。
牧人见她越走越近，才发觉这是建山家闺女。他远远喊：“小千语！”
少女回头，马上认出了他，应道：“李叔！”
“诶，”牧人笑着回应道，“你往哪儿去啊？”
“回家呢。哎呀这儿路好绕，一直找不到方向。”
“你回宏山城对吧？”
“嗯，去看我爸爸。”
“那也不对吧……”牧人皱眉，“你是不是坐错车了？”
“怎么个说法？”
“你往城郊去了吧？宏山城就在你过来的方向啊。”
“……啊？”陈千语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没事没事，我带你一程。反正马上就要下雨，羊放到这儿也差不多了。”
牧人一手握杆，另一手盘指含舌，一声凄厉匪哨回荡在草原上，牧羊犬竖起耳朵噌地站起，吃草的羊群向他靠拢。
“好久没见，长这么高了啊。”两人走近时，牧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少女这下可不高兴了，叉腰道：“李叔，我都快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哄啊？”
“哈哈，在你叔眼里你一直是小孩呢。”
走上大路后，李建章帮老朋友的女儿把行李搬到小货车上，慢悠悠赶着一大群羊往城市的方向去。
天边的闷雷声在草原上回荡着，如同千百头巨兽并肩拱过云间，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北方的战场上听见的枪炮声。
烽火连绵数载后，兵戎终息。
拖着因负伤而落下病根的右腿复员回家的李建章仍然会鲜明地记得自己离开宏山的那个下午，当小千语在得知妈妈将远行时的表情。
永久地址uxx123.com那是他第一次看这孩子哭。
他是那种觉得仗总得有人来打的人，所以他把商队的活计扔下，参了军。
陈嫂——这孩子的妈妈，也在部队里，尽管人们更会记得那把赤红色的剑。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军中流传着她的传奇，传承祖辈的誓言、来自大炎的神秘女侠、能够到云彩的剑尖。
而当战况逐渐激烈，战士们也开始专注战斗，将这些故事完全抛之脑后。
他把思绪从过去收回，看见以前那个啜泣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不由得感叹时间的无情。
微风中带着湿气，空气中已有大雨的前兆。两人坐在车上，一路闲聊着。
“算算日期，你有半年没回来了吧？”
“嗯，上次过年回来呆了个三天左右，然后就走了。”
“这一年俩月的，都在外边儿闯荡吗？”
“四处玩玩儿罢了，真没啥值得提的。”小千语耸耸肩。
“真好啊……年轻人，正是闯的年纪。我们这样的老骨头恐怕都跟不上你们咯。”
李建章并非不知道小千语这么久一直在外面野的理由，但他还是选择了避开那个话题。跟陈嫂有关的事儿，说了也是白说。
“我爸最近怎么样？”她突然问。
“建山他吗？你也知道，多少年来都是那样勤勤恳恳的，无非就是做实验搞建设什么的。”
“那么单调，真不会给他闲得长出青苔来了吗？”
李建章不由得微笑起来。
建设宏山，建山确实人如其名，他想道。
陈嫂说他名字又土又接地气，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而陈嫂离开后，这块石头就一直扎根在宏山，把自己砌在市井中，与其他石头一起组成坚硬的砖石，好供人行道上的人们来回踩踏，默默支撑着他们的生活。
开到家门口的小羊圈，李建章又吹声口哨，示意羊们自己回家去。牧羊犬在一阵咩咩声中赶着羊进了圈。
“李叔。”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嗯？”
李建章看见少女脸上的神色变了，那是他刚才在路上看见的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年轻时不也经常跟着商队到处混吗？所以我想请教你些问题……”
“尽管说。”他拍拍胸膛。
“我……好像一直没有办法在一个地方呆上很久。”她呆呆地望向窗外掠过的建筑物，身体随着车子一起颠簸。
李建章握着方向盘，不引人注目地叹了一口气。
仅仅几年没见，老朋友的女儿已经成长得如此通透，令他想起他离家在外的大儿子第一次回家时那副焕然一新的样子。
她已经懂得许多东西。
“好动？”李建章问，“好事儿啊。世界那么大，多去外面转转，开阔下眼界，学来的知识没准在将来有用呢。”
“……不是这么回事，我就是觉得自己没法闲下来。一闲下来，每天都做千篇一律的事儿，就看见时间一天天过去，感觉自己把人生都浪费了。”
“昂，也就是说你想要给人生点儿刺激？”
“跟它没关系，我原本想游历四方，去需要我的地方行侠仗义，但……唉，我觉得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地方。”
这话不应该问你爸吗？李建章想说。但很快他打消了这么问的念头。有些事情既然连建山都没告诉她，那他当然也不应该说。
“外面的人不太友好吗？”他换了个问法。
“不不不，他们人都不错，只是……我很快就发现不能对自己留下的后果视而不见。人很复杂，帮助一个人，可能影响到另一个人；解决一个问题，可能又产生另一个问题。我不想舍弃任何东西。”
“这样啊……”
李建章一时语塞。
他十八岁就开始经商，大半辈子里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整个宏山的口舌他排第二没人论得上第一，可如今他却被面前少女提出的一个小小的问题难住了。
最新地址uxx123.com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每个人都不受到伤害？
他好像在何时也有过这样的疑问。
可能是十八岁那年开始在他师父手下学做生意时，可能是在商队里其他人庆祝他入行一周年的酒席上，或许是告别商旅生涯而参军的前夕，甚至还有可能是伤残复员后在家放羊的那些日子里。
可他没有答案。这个疑问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中被磨损殆尽，他记不清。或许，他的一生本来就是答案。
商会从没讲过公平。
商场如战场，当机遇诞生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竞争，不留余力地将对手的优势全部消灭。
但同时师父也告诫过他，不能既要又要；做生意的最忌讳一个人拿光所有的好处，这让他有了做人留一线的原则，成为行内叱咤风云的人物。
他叹了口气，这次没有遮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总之，向着你认为正确的方向前进吧。等再过段时间，你或许就能悟出来了。”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小千语转过头来望向他，两眼眨了眨，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啊……不懂。”她挠了挠头，一脸费解。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还年轻，现在不需要着急这个，多走些距离，见识增广了，你就不会那么迷茫了。”
李建章知道自己没法帮她。他是个商人，商人是离无私最远的人。
随后的路程中他们没有说话，小千语一直端详着手中一个金属做成的小长条，上面有点焦黑，有使用的痕迹。李建章认得，那是一根打火棒。
进城后，他们一路拐到了那个熟悉的巷子口。
“要我送你进去吗？”李建章一边帮她从车上卸下行李，一边问道。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走进去的。你还有事儿的话别耽搁了，谢谢李叔！”小千语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模样，但李建章知道她的心结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被解开。
“那我就送到这儿了。”他说。
他站在那条被建山特意铲平的小路上，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巷中，直到听见建山家院子的大门发出“嘎——”的一声，他才上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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