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快乐(1 / 1)
孔素娥的心思,鞠景只消一眼便能看穿。
这天下第一美人压根没把林寒的性命当盘菜,在她那视众生如蝼蚁的上位者眼中,捏死一个底层散修,与踩死一只虫子并无分别。
方才答应让鞠景择取吉时收了戴玉婵的红丸,背后藏着的却是冷酷杀局。
一旦这转阴体质的造化落入鞠景气海,林寒便彻底成了一枚毫无用处的弃子。
只需略施手段,让其死于某场试炼或某只妖兽之口,自是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戴玉婵事后得知会否寻死觅活,孔素娥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这位凤栖宫的掌权者,心中仅存的温情尽数倾注在了鞠景一人身上。
旁的女子,哪怕是那名震北海的殷芸绮,抑或是眼前这各有千秋的慕、戴二女,在她看来,无非是自家徒儿身上挂着的物件罢了。
鞠景的打算却截然不同。
弄死林寒或许易如反掌,可这般过河拆桥的行径,他实是有些做不出来。
戴玉婵这般高傲清冷的侠女,宁愿舍弃一身清白与名节委身于他,为的不过是给烈云山庄满门老小、给同门师弟求一条活路。
若他拿了身子、得了无穷好处,转头却教师尊将人埋了,这等做派岂非连那世俗中收钱办事的贪官都不如?
更何况,鞠景自有一番打算。
此时的他,并不知晓林寒已在偏院中被大能残魂蛊惑、甚至生出了与万里堂合谋推翻孔素娥的大逆不道之念。
在鞠景瞧来,林寒不过是个被夺了心上人、无能狂怒的倒霉蛋罢了。
“纳妾仪式,那般繁琐麻烦作甚?”孔素娥红唇轻启,言辞中满是不耐,“既然人已是你房中物,直接拉去拔了头筹便是,何须这些虚礼?”
听闻此言,鞠景挺直了腰背,坦然迎上那双紫眸,不疾不徐地开口:“玉婵待我忠贞不二,今夜更是为了绝那林寒的念想,不惜自污清誉。这等重情重义的传统女子,弟子又岂能拿她当个寻常鼎炉随意采补?我想给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分,以此回报她的忠诚。”
为了保住林寒的命履行承诺,鞠景唯一的法子便是拖。
筹办大典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借着这由头将收取红丸的日子无限延后,方能压下师尊心底的杀机。
待得时日长了,自然能寻到保全这桩因果的两全之法。
“在意这么多繁文缛节,你究竟想折腾出什么花样?”孔素娥的面色沉了半分,眸中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嫌弃之色。
正道魁首的耐心,从来不给外人留半分。
戴玉婵静静立在鞠景身侧,那修长的广袖下,一双素手不由自主地绞紧了襦裙。她那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此刻却满是愕然。
这位少宫主,竟在为了她据理力争。
永久地址uxx123.com她自幼在烈云山庄苦修,早已看透了修仙界这弱肉强食的铁律。
在那些世家大族与顶尖宗门眼中,底层散修莫说尊严,便是性命也不值几块灵石。
她这等拥有转阴灵根的女子,一旦褪去层层保护暴露在阳光下,结局注定是任大能欺凌予夺的鼎炉。
这凤栖宫少宫主若是想,此刻便可将她打横抱起,扔到里屋的床榻上肆意折辱。
她非但不敢反抗,更要咬牙承受那破瓜之痛。
方才鞠景那般肆无忌惮地丈量她的身段,眼里那股浓烈的欲念,她瞧得清清楚楚。
那等血气方刚的儿郎,面对这等唾手可得的大补尤物,怎会有常人那般定力?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可偏偏,鞠景忍住了。
“师尊明鉴。玉婵主修的乃是《玉女功》,这心法最重守心持正。若是没名没分地跟着我,做个见不得光的通房丫头,难免心生幽怨。心境一旦有瑕,只怕会坏了她的道基。弟子这也是为了她的长远道途作想。”鞠景字句铿锵,越说腰杆挺得越直。
找理由这种事,历来是只要开了个头,便有千百个冠冕堂皇的说辞在后头等着。
他自然眼馋那股足以将他拔高至元婴期壁垒的澎湃力量。
那饱满惹火的身段,他更是恨不得立时揉进怀里。
可他终究是个从现代社会穿行而来的文明人,守着心底最后那条不愿化作禽兽的底线。
“少宫主……奴玉婵其实并没有这般娇贵……”戴玉婵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她眼帘低垂,不敢去看那两人。
她这等江湖女侠,性子里本没有那等趋炎附势的媚骨。
什么高门大派的公子哥,在她眼里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酒囊饭袋。
可此刻,这个容貌只算得上清秀的面庞,在烛火映照下,竟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伟岸。
鞠景确确实实处在上位定夺她的生死,但鞠景非但没有用强权逼迫她屈服,反而处处护着她的颜面,甚至连她主修的功法都牢记于心。
丝丝缕缕的甜意,顺着经脉一点点化开。
戴玉婵脑海中陡然闪过慕绘仙的遭遇。
她忽然有些感同身受,明白慕姐姐为何会对这个凡人这般死心塌地。
被一个手握生杀大权却待你如掌上明珠的良人这般偏爱,当真是足以叫任何冰山化作春水的。
未等戴玉婵将推托之词讲完,鞠景大手一挥,断然阻了她的话头:“你方才自陈心迹,愿与我同生共死。虽然这正妻的面子我给不了你,但既然纳你为妾,便绝不容许草草了事!此事必须大操大办,广邀宾客,教天下人都知晓你戴玉婵是我鞠景明媒正娶的如夫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透着十足的诚挚。古人有云:投之以木李,报之以琼玖。戴玉婵已然将性命全盘托付,鞠景自该挺身而出,回以同等的厚重。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大操大办?”孔素娥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以为然,“殷芸绮过门时都不曾有这等待遇,你这般招摇过市,便不怕你那母老虎打翻了醋坛子?”
明王殿下并未察觉,方才她眼中那细微的杀机,恰好被鞠景精准捕捉。
鞠景借着这番阔论,硬生生将话题引向了家常里短,巧妙地化解了屋内的肃杀。
孔素娥自是不介意这个。
相反,她颇为了解并欣赏鞠景这般护短的做派。
若是养出个拿女人垫脚的薄情白眼狼,那才真叫她这做师尊的心寒。
“我家夫人哪里会吃这等干醋?”鞠景嘴角微扬,成竹在胸地回道,“再者说,当初我与夫人的亲事办得可谓是惊天动地。两位登仙榜前列的大乘期强者为了我徒手搏杀,打得天昏地暗。我又是坐着八抬大轿,被夫人迎进门的。这等排面,翻遍太荒界可是独一份。”
这可是实打实的底气。
深陷终南山秘境之时,殷芸绮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剖给鞠景看过。
那条霸绝北海的银发恶龙,在那无敌的威名之下,藏着的是对自身血脉与过往的自卑。
相较于孔素娥对掌控鞠景的执念,殷芸绮对鞠景的依赖早已深入骨髓。
莫说是纳个偏房,哪怕鞠景在这凤栖宫里胡天胡地,只要鞠景眉开眼笑,那龙娘定也是满心欢喜。
鞠景甚至能想到,待那北海龙君得胜归来,指不定会端坐在主母的位置上,乐呵呵地等着戴玉婵奉茶磕头呢。
此话一出,孔素娥那张绝世容颜陡然僵住,旋即浮现出一股浓浓的懊悔之色。
“那不过是孤当初信了正道的邪门规矩,一时失算罢了!”孔素娥气得玉容笼霜,咬牙切齿道,“啊呀!孤每每念及此事,便悔得肝肠寸断!当初孤为何要弄那些个劳什子的九劫考验去试探你?这般千挑万选出来的宝玉,竟叫孤亲手送到了殷芸绮那泼妇的被窝里!”
这是孔素娥栽过最大的一个跟头。
本该是凤栖宫独享的少宫主,硬生生因为几道破阵法,成了北海龙宫乘龙快婿。
她本以为这是此生最后悔的事,却不知宿命的轮盘才刚刚转动。
察觉到师尊隐隐要发作的怨气,鞠景赶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安抚:“师尊的不幸,全化作了弟子的逆天造化。您瞧,如今我既有师尊这等天下第一美人的良师护道,又有夫人那等绝顶高手的贤妻相伴。这世间最尊贵、最美好的事物,尽数落入我手,试问天下能有几人如我这般幸福?”
这番话讲得极有分寸。
鞠景不动声色地将孔素娥的名头排在了殷芸绮的前头。
这位喜怒无常的美艳师尊最吃这套阿谀奉承,只要顺着她的骄傲捋,天大的火气也能消散无踪。
孔素娥被这番吹捧惹得转怒为喜,紫眸流转,似笑非笑地打趣道:“哦?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占尽了?那你可莫忘了,那位太荒界最负盛名的美人妻萧帘容,眼下也落入了你的掌心。改日你定要当着萧帘容的面,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说一遍,好叫她晓得,在你心里她究竟是个什么位置。”
被殷芸绮压了一头,孔素娥心中确有芥蒂。好在鞠景懂事,将她捧在首位,这让孤高自傲的明王倍感舒泰。
“使不得,使不得!”鞠景连连摆手,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师尊可千万别给弟子惹这等天大的麻烦。若论这天下第一会心疼人的好姐姐,难道不是我身边这位云虹仙子么?”
说罢,鞠景伸手一拽,将一旁沉默不语的慕绘仙扯入身前。
比起那位清冷高贵、宛如九天神女般的月娥仙子萧帘容,鞠景心底确实更为偏爱慕绘仙这等温柔似水的性子。
攻略萧帘容,那是攀登险峰的征服欲;而与慕绘仙在一处,这熟透的妇人给足了他凡俗夫妻间那份熨帖与情意。
慕绘仙被突然拉入这等闲聊中,登时慌了神。
“公子切莫拿奴这贱骨头来取笑了。奴不过是个破败之身,哪有资格去与那月娥仙子相攀比?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这姿容仪态,都是云泥之别。”
慕绘仙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极低。
她深知进退分寸,明白鞠景此举不过是为博她一笑。
然而,随着这话语吐出,那张本就丰满熟艳的脸庞已是染上了一片红晕,如熟透的水蜜桃般娇媚可人。
“在我眼里,我家绘仙姐姐便是这太荒头一号的贴心人。那萧姐姐清高孤傲,哪里懂得像绘仙这般事无巨细、体贴入微地伺候人?”鞠景一把握住慕绘仙那双白皙丰腴的手掌,肆无忌惮地开口夸赞。
“行了,别在这儿酸掉牙了。”孔素娥白了他一眼,“你这臭小子也就只敢在孤面前耍这等嘴皮子。有本事,你当着萧帘容的面说去。”
这等眉目传情的戏码,孔素娥这些日子在冷眼旁观他们双修时已然看倦了。作为名义上的师长兼双修“指导”,她只觉得这两人腻歪得紧。
鞠景嘿嘿一笑,面露促狭:“萧姐姐身世够惨了,丈夫是个衣冠禽兽,亲传徒儿又叛出宗门反戈一击,就连亲生女儿也对她怨怼颇深。这等苦命人,我哪里舍得当面去戳她的心窝子?我总得好生安抚她才是。徒儿又不是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憨货。”
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是鞠景在向孔素娥交底。
他毫不掩饰自己攻略萧帘容的手段,通过与师尊分享如何对付所谓的“外人”,进一步拉近了他与孔素娥之间的利益同盟。
孔素娥闻言,先是柳眉倒竖骂了两句:“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你这小子专捏着别人的软处下狠手,心肠黑得很!”
紧接着,她话锋蓦地一转,面上满是护短的嘉许:“不过这般行事甚好,总归是没叫自己吃半分亏。”
这便是孔素娥刻在骨子里的护短法则。
在修仙界讲道义?
那是弱者才有的束缚。
只要鞠景不用这等手段来算计她,莫说是骗女人,便是鞠景将天下的女修全数坑个遍,她孔素娥也只会抚掌大笑,夸自家徒儿有能耐、好本事。
“师尊言重了,我一向老实本分,能吃什么亏?素来只有我占旁人便宜的份。”鞠景边说边将慕绘仙的柔荑拉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吻了一下。
慕绘仙本就羞怯不堪,这大庭广众之下被这般轻薄,那芙蓉面上更是白里透红,流转着一股勾人心魄的艳色。
“分明是……是奴占了公子的天大便宜……”慕绘仙没有顺着鞠景那张狂的调子往下接,反而认真地反驳了一句。
鞠景闻言,立时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如遭背叛的夸张模样。
这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半点脾气都没有的仙子姐姐,今日竟敢在这事上与他唱起反调。
“得蒙公子这般垂怜,乃是上天赐予奴的无上福分……”慕绘仙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目光,眼波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最新地址uxx123.com“够了够了!”孔素娥实在听不下去了,挥手打断了这满厅的酸臭气。
“孤今日来此,可不是瞧你们这俩没羞没臊的拌嘴。景儿,你这哄女人的手段确是一绝。分明是强取豪夺来的女修,还是个丢下过往的妇人,竟被你迷得五迷三道,死心塌地替你讲尽好话。”
细细想来,哪怕是那对鞠景视若珍宝的北海龙君,论起这床榻缠绵的时日,恐怕也不及鞠景与慕绘仙的一半。
这等日夜交融,慕绘仙早已被鞠景从内到外打磨妥帖,彻彻底底成了少宫主的附庸,确是再寻常不过。
叙过闲话,孔素娥的神色复又归于肃穆,作为口口声声以“慈母”自居的长辈,她虽觉那大典有些多余,却也愿意顺着鞠景的意。
“你要大办也是无妨。这纳妾仪式,孤便允了。待明日便传令各峰筹备,倒要看看这凤栖宫上下,该如何铺排这场盛事。”孔素娥话锋一转,直接拍板。
“嗯……这个嘛。”鞠景见孔素娥答应得这般痛快,心知拖延时日的目标还未完全达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这般大事,总归要等到夫人回转凤栖宫才能操办吧?师尊也是知晓的,夫人在这等事上看重规矩。玉婵入了我这门槛,理当恭恭敬敬地去给主母奉茶。少了这道主次尊卑的规矩,岂非坏了礼数?”
这一记拖刀计可谓是精妙绝伦。由于局势动荡,殷芸绮回返凤栖宫的日期犹如雾里看花。
果不其然,孔素娥柳眉深锁,这无疑是她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莫不是要拖到伏魔大会召开之日?”一想到要在这修真界的烂摊子里苦等殷芸绮收网,孔素娥心底便涌起一阵烦躁。
“若是夫人届时方才回转,那咱们便等到那时。”鞠景面不改色,依旧搬着那套冠冕堂皇的道理,“弟子这也是出于对正妻的敬重。夫人乃是明媒正娶,纵然师尊现下如我生母一般疼我,但后宅之事纳妾添房,总归是要正妻首肯,方显体统不是?”
鞠景字字句句捧着孔素娥这“长辈”的身份,又摆出后宅铁律。
哪怕孔素娥是大乘巅峰,手段通天,却也改不了这人情世故的死结。
孔素娥微微一愣,神情间竟有一点松动,似乎真被这段长篇大论给说服了。
然而,傲慢如孔雀明王,怎会轻易被凡人拿捏?
“且慢!”孔素娥猛地反应过来,冷哼一声不依不饶道:“你那夫人临走前,早已将你这一应琐事全权托付予孤料理。孤亲自出面主持这纳妾大典,她殷芸绮若是敢有半句怨言,孤便打断她的龙角!”
孔素娥此举,倒非是急着去取林寒的首级,更非畏惧夜长梦多。
纯粹是这天下第一强者的倔脾气一旦上来,偏要压过鞠景一头,决不允许有人拿借口将她推开。
见师尊油盐不进,鞠景只能继续搬出海量说辞。
“她心中无怨是一回事,但我给不给这份尊荣又是一回事!师尊试想,夫人与我成亲时虽排场极大,但仓促之下却未曾拜过天地走完流程。如今我纳个小妾倒是大张旗鼓、极尽奢华,正妻却未曾露面。传将出去,这太荒界的修士该如何编排我与夫人之间的情分?”鞠景说得情真意切,端的是个重情重义的无双夫婿。
纳妾敬茶,这是无论凡俗农家还是修仙宗门皆要恪守的章法。
孔素娥那张利嘴张了张,一时间竟寻不到更强硬的理由来反驳这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哼!就凭等那妇人回府,这一拖指不定就要五年光景!修仙路上,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这小子当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孔素娥仍做着最后的挣扎。
鞠景步步为营,论据可谓无懈可击。他不仅是在拖延,更是在为那素未谋面的林寒寻一条死中求活的缝隙。
“五年又如何?”鞠景摊开双手,坦然反问,“就玉婵那转阴红丸所提升的资质,难不成能让我在五年内一跃跨过元婴境的门槛?还不是要在金丹期打熬?我即便不借这等偏门外力,五年光景苦修,难道就修不到金丹了么?对于我等动辄数百年寿元的修士而言,区区五年不过弹指一挥间。那些许资质的提携,放诸整个大道长河,又能算得了什么?”
鞠景深知五年于修士真不叫事,他放宽了期限去算,实则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好的对策,来劝阻那个心狠手辣的师尊打消制造意外的念头。
他若是直接为了林寒这等货色去跟孔素娥撕破脸,纯粹是脑子进水。
在这步满盘皆输的死局里,他只能靠保住戴玉婵的红丸,采用迂回之法先稳住局面。
说到此处,鞠景无奈地斜睨了戴玉婵一眼。
他心底暗自发苦,这傻姑娘究竟是着了什么是魔,非要当着那疯批师尊的面,把林寒那点破事倒得一干二净?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这等老实本分的侠女做派,当真是在给自个儿的师弟往死路上推。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戴玉婵将鞠景那深沉复杂的目光尽数看在眼里。这位烈女并没有将其理解为抱怨,反而认定其是对自己的心疼。
她旁观了这番长篇大论,早已深受震撼。
在这个修仙界,愚蠢的鼎炉才会将主人的施舍视作理所应当。
她看到了鞠景为了护全她的身份,哪怕面对大乘期天尊也毫不退让的坚决。
这股暖流冲破了一切江湖道义与宗门礼法。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英气的俏脸上绽出毅然决然的神采:“少宫主实在不必为奴这般劳心费神!奴不过是一介卑贱之躯,随时皆可宽衣解带、侍奉少宫主临幸!纳妾的大典大可留在日后补办。能得少宫主这般垂怜,奴已是感激涕零,绝不敢有半分怨言!”
戴玉婵头一遭彻底抛开了侠女的矜持礼法,主动提出要让少宫主先拿了身子。她愿以此等最为卑微却又真诚的方式,来报答鞠景这份情意。
鞠景听闻此言,面部表情险些彻底绷不住,心底不禁泛起一阵哀悯。
这姑娘当真是个挑不出瑕疵的好女人。
仗义、忠诚、视死如归。
可唯独在这等波云诡谲的算计中,实在是个添乱的祖宗。
她这般大义凛然地送上门来,等同于立时宣判了林寒的死刑。
然而,世事之奇妙正在于此。孔素娥那张绝世容颜上的神情,在此刻却发生了微妙的翻转。
“使不得!”孔素娥忽然拍响了太师椅的扶手,语气一凛竟倒向了鞠景那头,“景儿方才所言极是!若是为了这等俗事损了你的根本功法、坏了你的长生道途,这等急功近利之举,孤绝不答应。再者说,景儿眼下气血充盈,还未到突破的紧要关头,实在不必仓促行事。”
鞠景方才已然心生绝望,不曾想这师尊竟在这节骨眼上一转攻势,摇身一变成了自己拖延战术的坚实盟友。
“孤可不能让景儿在心底里觉得亏欠了你半分。”孔素娥那双紫眸中透着看穿一切的精明,冷声警告道,“景儿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他谁都不欠。这满天下的修士,只有旁人欠他的份!”
这便是孔雀明王清醒算计。
在她眼中,戴玉婵这等图谋报答的舍身之举,乃是典型的以退为进、企图在鞠景心底种下不可磨灭的愧疚与好感。
孔素娥绝不容许别的女人通过这等苦肉计来博取地位,哪怕要扮回蛮横的恶婆婆,她也要硬生生拦下戴玉婵的盘算。
况且,若是此刻强要了身子,真叫人毁了根基,传出去也是她这师长短视。
她与鞠景本质上乃是一类人——谁待鞠景百般好,她便对谁留三分情面。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护短的性子,如出一辙。
“罢了罢了。还有别的事要奏报么?”孔素娥整了整香黄色的织金广袖,算是做出了让步。
“纳妾的一应繁琐章程,孤自会让下面的人去张罗。你既有心要让你那心心念念的夫人出面,那便等着她归来便是。”
堂堂明王向自家乖徒儿低头服软,算不得什么丢脸的败局。
孔素娥伸出如玉般修长的手掌,在鞠景那张平凡却颇具担当的面颊上揉了揉,动作间满是溺爱。
“自然还有事!”
本见危机化解,就在大伙皆以为风波平息之际,鞠景的余光瞥见那依旧低垂着脑袋、羞怯不语的慕绘仙。
“哦?莫非你又要在这纳妾大典上,翻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乐子来?”孔素娥眉峰一扬,心底反倒被勾起了几分兴致。
这小子总能变着法地给她寻花活儿。
“我要为绘仙姐姐讨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鞠景面色凝重,字句铿锵。
“既然要办,便不能厚此薄彼。绘仙姐姐这般尽心服侍,也是我心尖上的人。断不能叫她无名无分地做个通房丫头。”
先前论及戴玉婵的归属,可绝不能把这位温柔体贴的成熟佳人晾在一旁。
就冲着今夜慕绘仙豁出一切想要为他孕育子嗣的深情,他也绝不能凉了这美人仙子的心。
此言一出,孔素娥面色微变。
“你这莫不是烧坏了脑子?”她不轻不重地在鞠景脸上拍了两巴掌,借此让他清醒。
“那慕绘仙可是身家清白的正经有夫之妇!你仗着权势强掳来做个随身侍女,外头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是风流韵事。可若是真要强娶入府,你是打算把这凤栖宫的正道招牌,硬生生砸成邪魔外道的名头不成?”
凤栖宫雄镇一方,乃是这太荒界当之无愧的正派魁首。强行逼迫有夫之妇改嫁,这可是那些血债累累的魔宗才会干出来的勾当。
鞠景却是不躲不闪,反而一脸无辜地搬出了孔素娥昔日里放过的狂言。
“当初师尊可是信誓旦旦地教导弟子,要我在这修仙界为所欲为。还说哪怕天被捅塌了,也有师尊这尊大佛替我扛着。怎么如今我不过是想要给自家女人谋个体面,师尊便这般百般推脱、连个主意都不肯出了?”
这番反诘端的是天真,却又充满了对这位靠山的全然信赖。这话语犹如一柄完美的回旋镖,直挺挺地扎回了孔素娥这始作俑者的心口。
看着这小滑头将自己噎得哑口无言,孔素娥猛地将捏在鞠景面颊上的玉手缩了回去。
这理直气壮的质问,竟叫这杀伐决断的明王都生出一丝不知所措。
“快别为难明王殿下了,公子。”慕绘仙见这阵势,慌忙站出来打圆场。
她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女子。
“再说了,方才公子也讲得清楚,现下正值修行紧要关头,不欲过早繁衍后代。这等徒有其表的虚名,加在奴身上实是全无用处。”
慕绘仙清楚鞠景要顶着多大的非议去做这事,绝不愿心上人为了她损耗半点清誉。
此前情动之余想要个孩子,也不过是盼着能凭自己这副破败身躯为公子提携一份血脉。
眼下鞠景既已否决,她自当掐断了非分之想。
“此事也并非无解。真要走那正路,你上门去寻她那前夫,堂堂正正写和离书便是。断了那先前的因果,过后自可顺理成章地抬人进门。”孔素娥思忖片刻,扔出个直白方略。
但这方略却最为要命,直指问题中最鲜血淋漓的那道疤——她慕绘仙,敢当着昔日夫君之面,将这见不得光的苟且抖搂在光天化日之下么?
未等鞠景开口,慕绘仙已是神色泰然地摇头。
“回禀殿下,教面见东屈鹏那厮,奴心底并无半分波澜。自打他将奴弃如敝履,奴的心便已同那东氏一门斩得干干净净,尽数交托在了公子身上。至于外界传我是个名节有亏的妇人,奴也浑不在意。奴苟延残喘至今,唯独惧怕此等定论污了公子的清白。倒不如,就这般维持眼下的日子,反倒落得个安稳极好。”
慕绘仙将这利害关系拆解得再透彻不过。
鞠景如今在修仙界的名头本就正邪难辨。
偷偷纳个美妇在帐中,大多修士只当她慕绘仙是不守妇道,对鞠景也不过是嗤笑几句风流。
可若他当真带着大乘期威势踏破人家府门去逼迫和离,那强抢民妇的恶名,便算是彻底坐实了。
慕绘仙此举,当真是句句皆在替鞠景筹谋。无有子嗣的牵绊,名分便如草芥,绝不该换取鞠景背负天下骂名。
“是个脑子清灵的妇人。”孔素娥受用地颔首,那紫眸中满是赞赏之色。
这是个近乎完美的儿媳人选。
不争宠不添乱,一心归附鞠景,既有自知之明,又精通男女欢好。
这等省心的房中人,即便是挑剔的明王婆婆,也寻不出半分错处。
“景儿,你意下如何?”孔素娥随口一问。
鞠景腰背一挺,眼中厉光迸现,透出一股狠厉劲儿。
“这世上,从来没有爱惜羽毛能胜过爱惜自家女人的道理!既然有师尊与夫人在背后为我撑这片天,那我明日便亲自登门,强逼着那边签下和离书。就算是强抢,我也要把人抢回自家这四四方方的宅院里来!”
此话犹如平地惊雷,霸气无匹。
鞠景并非不知这等做派乃是十足的反派行径。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但在他心底,郎本有情,妾更是情深义重,哪有辜负那等柔肠百转的道理?
他鞠景向来是个坦荡的人。
只要女人待他忠诚死节,他便敢将这天下的金银珠宝全数奉上。
慕绘仙那等卑微却愿意为他舍命的依附,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知道恶名会招来厄运又如何?
知道慕绘仙不需要虚名又如何?
他能舒舒服服地吃着大乘期靠山的软饭,却绝不愿做一个护不住身后女人的软骨头男儿!
那是抛却尊严、惹得全天下唾弃的深渊,但他鞠景,甘愿纵身一跃。
“好!痛快!”
孔素娥不仅未曾发怒,反而抚掌娇赞,那绝美的容颜上满是畅爽。
“孤就是中意你这副不知天高地厚、桀骜不驯的狂徒模样!不过你也莫要这般心急火燎,等时日到了,定教你逞足这番威风。”
这一切皆在那双看透世事的紫眸预料之中。
这数百个安逸享乐的日夜,丝毫未曾磨灭鞠景骨子里那股子狠厉的血性。
他依然是那个面临灭顶灾劫时,敢挺直脊梁挡在千丈狂龙身前的青年。
这等不顾一切的担当,正是孔素娥最为痴迷之处。
“早些断了根,便早些图个安心。哪里有什么还不急的借口?”鞠景见师尊又在打太极,立时紧追不舍地堵死后路,“师尊莫不是打着拖延时日、让众人将此事抛诸脑后的算盘吧?”
这等猜忌,瞬间挑动了孔素娥敏锐的神经。
“愈发没大没小了!”孔素娥玉容陡然冷沉,那双原本流转着温情的紫眸瞬间凝聚起大乘期那可怖的森寒威压。
“看来是孤平日里待你太过温和,才教你这般得意忘形。你莫不是将孤正道魁首的威严,全当了耳旁风?!”
这种不被信任的诘问,对自恃能够掌控天下的孔雀明王而言,便是最大的挑衅。屋内温度骤降,先前的旖旎一扫而空。
鞠景机锋一转,非但不躲这股子煞气,反而顺势低眉垂首,抓着孔素娥心底深处那缺爱的软肋,狠狠砸下了一记破防之锤。
“自然不是。那是因着师尊平日里待我实是太好太真。那种被百般呵护的踏实感,便像是……妈妈一样。弟子只是惶恐,怕师尊为了护佑我的那点荒唐事,去牺牲旁人的利益。”
最后那声“妈妈”,鞠景刻意咬准了地球故乡那软糯上扬的调子。
戴玉婵和慕绘仙这些土生土长的太荒界修士,自然听不懂这古怪的辞藻意味着如何厚重的血肉羁绊。
但在曾凭借混沌莲子窃取过鞠景现代记忆的孔素娥听来,这软绵绵的名讳,无异于世间最霸道的禁咒。
“当真……受不得你这般混账!”
孔素娥那绝美的少女面庞上泛起一丝红晕,贝齿紧咬朱唇。
这世上再无人能将这般混账可恶又孝顺到心坎里的小滑头降伏。
她原本已然压下的那股狂烈翻涌的气机,此刻全数崩溃。
只觉那具重塑不过须臾的少女娇躯,隐隐有一股无法名状的涨满感正从胸前不可遏制地倒灌而上。
那是因凡俗人伦那股子最为隐秘却最叫人舒泰的狂喜而催生的造化反应——仙乳,竟似又要满溢了。
那傲绝天下的明王再也无法在此处维持半分体面,衣袖猛地一挥:“早些滚回你那老实巴交的名声里去!闭紧嘴等着传唤便是!孤……孤须得回宫了!”
话音未落,那道香黄色的绝美倩影甚至顾不得撤去隔绝查探的阵法,便逃也似地施展咫尺天涯遁入虚空,只留下这面面相觑的三人。
待那股大能威压消散,鞠景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浊气。
他心底暗自庆幸。
这位脾气比天还大的师尊,着实是教人又爱又无奈。
她若宠起人来,能把那个人供到九霄云外去;可那股子孔雀傲视六合的臭脾气,也是真不好糊弄。
他转过头,只见戴玉婵与慕绘仙正相视一眼。
这两位气质迥异的极品美人,眼波中皆是盈满了难以言表的感动庆幸。
她们深知,鞠景方才所有的插科打诨与生死试探,全是真真切切地在替她们护着脚下的路。
这般生死间积累下的共患难,让这两位先前并无多少交集的女子之间,悄然生出了一股情谊。
两女默契地分立于鞠景左右。
“多谢公子怜惜……”
“奴婢多谢少宫主。”
未等鞠景反应,两道带着甜香的温热气息便扑面而来。
左右侧脸同时传来湿润绵软的触感。
那两瓣娇嫩的红唇,满载着生死交付的情意,珍重地印了上来。
鞠景错愕了半息。
当察觉到这两位佳人羞赧交加想要即刻抽身退离的意图时,这血气方刚的少宫主哪里肯放过这等齐人之福。
两只大手如长龙探海般猛地挥出,精准地揽住了那两截诱人柳腰,将想要逃跑的两位绝色尤物狠狠勒回了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正是:
巧舌轻弹退明王,偷天换日巧周张。
两厢娇蕊同献俏,一拥春色满怀香。
看官你道,这鞠公子凭着一腔血勇与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在大乘天尊的眼皮子底下翻云覆雨,不仅保全了局势,还赚得这等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
只是这满怀的温香软玉,今夜在这暖阁之中又将掀起何等翻云覆雨的旖旎光景?
他明日若真登门去那东家强逼和离,又会惹出怎样一场惊世骇俗的风波?
那在暗处毫不知情的散修林寒,究竟能不能逃过这死劫?
毕竟这凤栖宫少宫主的风流业障将结出何等异果,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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