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海面（1 / 1）
船离岸的时候，雾还没有散。
澜生坐在船舱口，看着码头最后一点轮廓被雾吞掉。
栈桥不见了，矮墙不见了，连镇子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也看不见了。
四面都是水，灰白色的，黏稠的，船底擦过水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维拉站在他旁边，靠着船舷，看着远处。
永久地址yaolu8.com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雾里散成几缕，她伸手拢了拢，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银发从指缝间滑出来，又被风卷走。
“那边是什么？”她忽然问，朝船头方向抬了抬下巴。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澜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雾太厚，什么都看不见。
“海。”
“嗯。”她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卡特站在船尾，一只手搭在舵柄上，叼着烟斗，眯着眼看雾。他的目光从澜生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船舱里还有一个人。
澜生上船的时候没看见他，后来他从舱底爬上来，个子很矮，比澜生还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手臂粗得像两根木桩。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耳朵很小，贴在脑袋两侧。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澜生，只是蹲在船头，把缆绳一圈一圈盘好，然后钻进船舱，再没出来。
“那是谁？”澜生问。
卡特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掌心磕了磕。“帮手。一个人开不了那么远。”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他叫什么？”
“随便叫就行。他不怎么说话。”
卡特把烟斗塞回嘴里，又眯着眼看雾了。烟斗没有点火，只是叼着。
船舱很小。
两边的铺位用木板隔开，中间只够一个人转身。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木头味，混着柴油和鱼腥。
那个矮个子已经躺在靠里的铺位上，背对着他们，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
他的外套搭在床尾，露出一截腰，皮肤很白，白得不像是常年在海上的人。
维拉在靠外的铺位上坐下。床板在她身下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按了按，又松开。她把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舱门外面。
“这里比宅邸小。”她说。
“嗯。”
最新地址yaolu8.com“但也不错。”
澜生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抬起头，看着舱顶的木板，看了很久，又低下头。
船走了很久。
雾慢慢薄了，天从灰白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灰白。
海面很平，几乎没什么浪，船走得稳，甲板上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水流的声音。
澜生靠在船舱口，看着海。水是灰绿色的，很深，看不见底。偶尔有海鸥从船尾飞过，翅膀扇得很慢，跟着船走一段，又折回去。
维拉走到船舷边，手扶着栏杆，往下看。
“有鱼吗？”她问。
“不知道。”
她看了一会儿，直起身。“看不见。”
她又在甲板上走了一圈。
步子很慢，从船头走到船尾，又从船尾走回来。
经过卡特身边的时候，卡特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
她走回来，在澜生旁边站住。
“风很大。”她说。
“嗯。”
“但很舒服。”
她把手伸出栏杆，手掌摊开，让风从指缝里穿过去。她的头发被吹起来，她也没有拢，就那么站着。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下午的时候，天更亮了。
雾几乎散尽了，海面铺开一大片灰绿色的水，平平的，一直铺到天边。
船走得慢，但很稳，引擎的声音低低的，像什么东西在打瞌睡。
卡特把烟斗收进口袋，走到船头，蹲下来，看了看缆绳。
那个矮个子从船舱里出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绳子。
然后卡特站起来，走回船尾，矮个子又钻进船舱里。
澜生坐在船舷边，把脚伸出去，悬在水面上。水从船边流过去，很慢，带着细小的波纹。维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她问。
“没什么。”
“那就是在想什么。”
澜生没有回答。他看着水，看了一会儿。
“你以前看过海吗？”他问。
“看过的。在宅邸里。”
“那是从上面看。这是在海中间。”
维拉想了想。“差不多。”
她把手伸出去，指尖点在水面上，划了一下。水从她指缝里流过去，她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指尖上的水珠，甩了甩。
“凉的。”她说。
太阳一直没出来。天是灰白的，海是灰绿的，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交界。船像是悬在半空中，不动，又一直在动。
傍晚的时候，天边多了一层颜色。
不是红，是灰紫，从地平线往上漫，漫到一半就淡了，又变回灰白。
海面暗下来，水从灰绿变成灰黑，波纹也看不清了。
卡特把船头的灯打开，光很弱，只照出一小圈黄白色的亮区。他站在船尾，背对着他们，影子拖得很长，在甲板上晃。
维拉靠在船舷边，看着天边那层灰紫色。
“那边是什么？”她问。
澜生看过去。灰紫色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
“不知道。”
“嗯。”她点了点头，像是在想什么，又什么都没想。
天很快黑了。从灰紫到灰黑，只用了一小会儿。船头的灯照出去，光被黑暗吃掉，只留下一小圈。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
船像是一直在走，又像是停在原地。澜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舱外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低，隔着舱板，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躺着没动，听着。
是卡特和那个矮个子。
他们的声音混在引擎声里，断断续续的，像两块木头在互相磨。
他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清。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然后声音没了，只有引擎声，和船底擦过水面的沙沙声。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维拉在对面，呼吸很轻，很慢。她一直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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