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幕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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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我们跟许哥默契的很长时间都没再联系。

这其中的原因有些微妙。

我估计一方面是许哥面对混混时的不堪表现,彻底粉碎了他通过仪式在夏芸面前建立起来的威严;另一方面,我那一瞬间爆发的暴力倾向也让许哥心有余悸,索性对我们敬而远之。

这些虽都是我的揣测,但从后来夏芸说起许哥时那种微妙嫌弃的小表情来看,约摸也八九不离十。

对此我心底总归有点遗憾的。假如没有那场意外的话,许哥夫妇确实是极佳的交换搭子。

我也曾试探着提过再寻新人的想法,可夏芸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地搪塞过去,加之雅韵轩的工作突然变得堆积如山,像被拨快了发条的闹钟,没日没夜地催着我转,这种事自然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之所以突然这么忙,原因是燕姐最近成了空中飞人,郴城与东莞两边跑。

听说是林叔的正房太太在外面开了个新的大生意,心思彻底不在风月场上了,会所这摊几乎成了甩手掌柜,只能让燕姐全盘接手。

而每次她启程前,都会郑重其事地交代众人,凡事找我决断。

不光是会所,就连林叔名下的鞋厂和新开的饮料包装厂也一并压在了我肩上。

“燕姐,我就是个跑业务的小卒,哪做的了拍板的主?”送她去机场的路上,我苦着脸抱怨,“万一给林叔赔了钱,我拿命填都填不上。”

“其他人我信不过。”燕姐靠在副驾驶上,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世道从来不缺聪明人,但有些位子,偏偏不需要太聪明。”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微敞,内里暗红色的真丝低胸装勾勒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燕姐身上那种被岁月沉淀出的熟女韵味,像一壶陈年烈酒,总能不经意间烧得男人心痒难耐。

“可我这心里真没底。”我手握方向盘,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丰腴长腿上打转。

燕姐显然捕捉到了我的视线,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优雅地叠起双腿,尖细的高跟鞋勾在脚趾上摇摇欲坠。

狭小的车厢里,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混杂着丝足微酸的质感,发酵出一种迷人的荷尔蒙。

她慢慢凑近,红唇几乎咬到了我的耳垂,吐气如兰:“小闯,林叔和我看重的是你踏实。厂子里的事有其他人操心,你只要替我扎住阵脚。等我回来,重重有赏。”

“……赏什么?”我喉结上下滑动,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轻笑一声,纤细的手指顺着我的大腿内侧滑过,隔着西装裤捏了捏我已经有些抬头的玩意儿:“赏你点……平时吃不到的好东西。”

随口调戏我已经是燕姐的日常了。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对男女之事的胆子早已今非昔比,当下脑子一热,半开玩笑地顶了回去:“姐,你全身上下还有哪是我没吃过的?”

燕姐显然没料到我这只小狼狗敢当面呲牙,愣了下,勾勒着精致眼线的眸子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意外。

但她随即便咯咯笑了起来,胸前那对丰满的白肉随着笑声一阵乱颤,在大衣下呼之欲出。

“行啊张闯,看来最近有长进,都学会跟姐贫嘴了?”她笑着收回手,却不忘在我的大腿根部用力一拧。

“姐,我这不也是实话实说嘛。”我趁机大着胆子,右手离开方向盘,在她丝滑细腻的大腿上重重摸了一把。

掌心传来的触感细腻柔滑,丝袜的纹理摩擦着我的皮肤,带起一阵难言的燥热。

“没吃过的多着呢,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见我有些失神,燕姐止住笑拍了一下我的脑门,“看路,臭小子!专心开车,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目送燕姐拉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盯着她包裹在紧身裙下随步履摇曳生姿的肥美丰臀,我坐回车里点燃一根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指尖缭绕的青烟,夏芸那张清纯可人的俏脸突然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

想起昨晚她还温顺地蜷缩在我怀里,商量着过年回老家的事,我心里突兀地生出一丝愧疚——自己这样瞒着她和燕姐调情,是不是有点太混蛋了?

但转念一想,在东莞这个物欲横流的大都市里,我们连交换这种荒诞游戏都玩过了,这点口头上的暧昧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我这么努力地巴结燕姐,归根结底不也是为了能让夏芸过上更好的日子么?

在这个逻辑闭环里,我找到了完美的自我赦免。

彼时的我自欺欺人地将所有出格都归结为上位所需的“代价”,却浑然不觉自己对燕姐的情感早已超越了讨好的边界。

掐灭烟头,我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入车流。

……

燕姐走得干脆,留给我的是一堆的鸡毛蒜皮。

接手之后我才知道,所谓“当家人”根本不止电影里那种搂着姑娘喝大酒的表面风光,还有背地里无休止的调解、算计与救火。

会所就是一个微型江湖,是东莞这座大都市的缩影。

今天阿玲为了抢一个港商,在大厅里撕烂了小梅的旗袍;明天几个醉酒的古惑仔在包厢闹事,非说小姐的胸是假的要退单。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来自四川、湖南山沟的姑娘们,她们为了几百块的提成争得面红耳赤。

在这里,尊严明码标价,青春是唯一的筹码,每个人都想趁着年华尚未老去,多攒点回老家盖房的本钱。

“闯哥,厚街的威哥又带人过来了,点名要上次那个长得像张曼玉的。”领班阿坤推门进来,一脸难色,“可梅梅刚被那个外贸老板包了三天,现在人还在酒店里。”

“送两打原浆过去,告诉威哥今天我请客。”我揉着太阳穴,微微叹口气,

“就说张曼玉去广州看病了,明天我亲自帮他挑两个刚下线的嫩芽儿。”

打发走阿坤,我还没等喝口水,包皮那边的电话又响了。

鞋厂的订单最近也抢得厉害。08年那场风暴如今虽然还没刮过来,但外贸的单子已经开始缩水。

为了抢一个出口德国的订单,我们要跟厚街那边的几家厂子拼价格、拼交期,甚至要拼谁在酒桌上更豁得出去。

刚上位的我没有太多可用的人,不得已将包皮又调去工厂,专门负责陪我跟那些采购的老板喝酒应酬。

不得不说这小子真是天生销售的料,帮了我不少忙。

但即使如此,我也常常感到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在这些充满鞋胶味味和胭脂味的琐事里来回穿梭,我心里愈发佩服燕姐当家时的那种从容。

不光是我,夏芸也被燕姐推上前线,让她全权负责建店。

那时候东莞的会所对于装修奢华程度的追求堪称丧心病狂,说是军备竞赛也不为过。

大几千万的投入只是起步,有些顶级会所甚至号称投资数亿,那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销金窟。

很多刚入行的加盟商什么都不懂,全部要由我们来统一安排。

建材、音响、灯光,处处都是油水,也处处都是暗坑。

夏芸这丫头以前连买个菜都不懂精挑细选,现在却要每天在几十个装修工地间穿梭,跟那群满嘴黄牙心怀鬼胎的包工头和材料商斗智斗勇。

好几次我深夜去工地接她,远远就看到她戴着个白色的安全帽,手里攥着厚厚的图纸,正蹙着眉在那儿跟供应商对账。

满是粉尘的毛坯大厅里,她倩丽娇小的身影跟周围昏暗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老公,原来那一块大理石的差价,就够咱们大半年的房租了。”回家的车上,她总是累得直接瘫在副驾驶,细嫩的指尖上沾着没洗净的腻子粉,眼神里是被现实洗礼后的疲惫。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但还有个前提是你得闲。

当你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是真没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俩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有时一天下来只有深夜回家睡觉的时候能打个照面。

然后我帮她揉揉红肿的脚踝,她则帮我按按僵硬的肩膀。

很多时候揉着揉着,我们中的一个就会先响起均匀的鼾声。

窗外是东莞永不熄灭的霓虹,屋内是彼此疲惫的喘息。

日子过得忙碌而安稳,像一台定好程序的机器,轰隆隆地往前滚,滚得人没工夫回头,也没精力多想。

直到年底雅韵轩开年会时,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天我再次站在台上,同样是深灰色的西装,同样是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掌声。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第一次上台时那个稿子背得磕磕绊绊的自己。

那时候是燕姐和夏芸的目光托举着我,才让我勉强没在台上出丑。

而现在,我站在麦克风前,甚至连草稿都没准备。

我看着台下那些老奸巨猾的加盟商和个个如花似玉却各怀鬼胎的领班经理,心里竟然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涟漪。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成长。

但归根究底我其实只是明白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当你能够对数百万的利益分配一言而决时,哪怕你跟别人讲他老母是个男人,对方也会笑着附和说小闯总讲得真好。

这些变化是好是坏我也说不好。我只知道那个曾经提着水桶在东莞街头流浪的张闯,已经被我彻底留在了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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