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第六幕间：白倪的一天（1 / 1）

叮铃铃铃——

床头的闹钟响了，年月在角落蛰伏，时刻在屏上跳跃。大床上酣睡着的金发女子抬手一弹，装修简洁的房间重新寂静下来。

片刻之后，白倪睁开眼睛，翻身起床。

她喜欢裸睡，好在她也总是一个人。

夜城最显赫的私生子和白氏的潜在继承人白倪掀开被子，那具姣好得仿佛女神雕塑的裸体从床边缓缓地站起来，迈步向浴室走去。

厚重的窗帘和未开启的拟态光幕阻隔了夜城绝大多数的光污染，在这座环大陆最高的人造建筑物——白夜之星的九十九层，也鲜少有属于人类的光线照射而入。

大概只有上城区的飞行基座散射出的阵列光芒自云层之上坠落，如星点照耀昏沉的世间。

房间内是一片令人舒心的暗，而白倪身后披散的金发在微弱的光线下也闪耀着光，彰显出夜城终极统治者的独家血统。

金色发丝长度错落，长处可及女人那比例绝好的腰臀。

它正跟随着白倪裸足踏过冰凉地板的步伐，和她胸前的饱满乳房一样在微微晃动。

白倪简单地沐在人造的雨中，冲澡后对着破碎而还未报修的镜子洗漱。

她穿上运动服，然后出门去了位于同一层的公共健身房。现在是夜城时间的早上五点半，居住区还没有什么人。

白倪保持着常规的锻炼幅度，循照着早在时钟塔学院学习时就定下的训练计划做了几组。

魔术师和异能者都并不刚需身体素质的强大，就算需要用到，也多半是靠类似的魔具和魔术加持自身另辟蹊径，像白倪这样日复一日坚持维持着有一定强度的体育锻炼的魔术师，其实少之又少。

当然，体术的修习，是一切现代魔术师的必修课，而白倪的身体素质和家族传承的东方武术相得益彰，成为她除了魔术和异能外的第三大武器。

当她在虚拟方舱模拟出的中非莽原上奔跑时，酷似晶体电路结构的魔力回路慢慢从乳白色的皮肤下显现，流转的七彩魔力无需外泄，就已经使得魔术使化作一道超越凡俗的七彩狂风。

这样非凡的物理强度，足可以与那些神话种和超高等术士近身搏斗。

不过几年前，白倪就凭借着她融洽而全面的战斗才能一举成名。

万众瞩目的第21届全球超凡博览会（The Extraordinary Expo）在米兰城正式召开，来自夜城和时钟塔的年轻魔术使白倪在那击败了来自全球各地的青年俊杰。

十六分之一决赛，白倪面对了一位来自北美的龙裔术士。那家伙的拳脚可真可怕，就连几千万英镑的魔具也撑不住几下。

八分之一决赛，白倪要迎战一位毕业于盖勒特巫师学院的柏林咒乐师。

那位绅士的琴弓如同最锐利的长剑，即便白倪将他拽入了自己的精神内世界，他也仍能够奋力一搏。

四分之一决赛，白倪碰上了个从中美洲来的守陵人。

那个戴着白羽毛冠的奇怪家伙和她过了两招便认输了，明显只是来走个形式，毕竟八强的成绩也在王酋们的面前说得过去。

半决赛，白倪倒终于遇到了个熟人——在永恒之城交换学习时认识的战斗修女芭芭拉。

她是阿格妮丝的朋友，自然也与白倪熟识。

芭芭拉算是白倪的学妹，比她小了好几岁，也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个怪物一般的超凡者。

不过芭芭拉那时候并没现在那么明目张胆和百无禁忌，两人依旧在米兰大教堂的观礼神官团的注视下好好打了一场。

最终的决赛，白倪将和一个同样来自时钟塔的魔术使同学角逐最后的胜者。

那家伙是个黑发黑眼的标准中国人，与回家准备继承家业的白倪不同，那个中国魔术使毕业之后应该是选择留在了时钟塔，并且很快当上了审判庭的第十三位裁决者。

白倪擦了擦额头上的微汗，走出健身房，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沐浴，换上高管制服，化上不失礼仪也不喧宾夺主的淡妆。

今天的日程表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宜，公司方面和永恒之城的接洽也一切顺利，但夜城只有无业游民和自由职业者拥有足够长的假期。

虽然是安全部的头号人物，但白倪依然说得上勤勤恳恳，身先士卒。

白倪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白夜之星的下半部宛如玛雅人的金字塔，在每一层都有大面积的延展露台。

露台的地缝中流淌着稀薄的流光，白倪踩着它们走过花丛与鱼缸，从停泊的特定编号的无人机上取过早餐，睥睨高傲的目光在夜城渐渐闪耀起来的灯光上凝实。

一栋栋被氙气灯光包裹着的高楼大厦矗立在她身边——下城区的中心区。

它们向海心区和外区扩散，无数家来自全球各地的政商机构开始了拟昼时的工作。

这是环大陆密度最高的CBD，是夜城澎澎跳动的心脏。

外区东亚移民聚居地的边缘，旧港区的灯红酒绿正在弥漫雾气的海边不间断地闪耀。

仿佛在遥远的这里，都能够听得到那里花天酒地的颓废与地下交易的繁盛。

再远处，在环状规划下的扩展区中，罪犯、拓荒工与投机者在碳循环大棚与工厂里开始了没有尽头的劳作；而城市边缘的缓冲区则开始了新一轮的入城筛查，无数因战争和灾难而背井离乡的难民怀揣着一丝希望来到这座堪比一个国家的巨大城市。

白倪视线的另一头，同样远处，那一簇簇密集的白炽光，那是危地区的石油炼化、矿物提纯厂和其他类型的高危化工厂，昼夜不息地吞吐着夜城辖域乃至整个中亚地区的原材料、半成品和高纯度高利润的出口产物。

轻重工业早已不需要绝大多数低级廉价劳动力的存在，只有那些风险期望过高导致机械损失平均成本过高的岗位，才会为人类敞开谋生一道。

当Ai与机器人取代了大部分工作后，其实绝大多数人会失去自己创造收入的能力。

而分配方式也不得不发生了比较大的变革。

有准入许可的夜城人会定期发放足以满足温饱的物资，只不过想挣更多的钱会更难，越来越难。

不过无需担心，只要你愿意定期为“Malki-Tzedek(不见先知)”超级防火墙献上自己头脑和心智的算力，就能够领取满足基础温饱的生活补贴。

何妨醉生梦死呢。

先知之墙并不介意您服用过多的精神药物，也不介意您一边观看娱乐节目一边奉献心智。

七个大区，五千平方公里以上的市区面积，相当于五十个巴黎城和两个东京都的大小，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独立城市。

这是一座多么生机勃勃的造物。这是她作为一个不受看重的边缘人、一步步撕扯开锁链后即将纳入掌控的事物。

不过是又一件。

大厦顶端如海草般摇曳的LED网状飞天屏投射出冷光，映衬在白倪愈发虚无的眼神中。

她走回室内，重新拉上了窗帘，吃完了早餐，她也该去工作了。

今天有空，可以去做一下这个月的心智检测。

一路上，白倪遇到了不少通宵工作后去吃早餐的员工，他们纷纷弯腰向相对而来的女上司恭敬行礼。

哪怕是出现在安全部的其他部门的廖廖几位员工，也诚心实意地向这位强大、勤劳又忠诚的上级俯首。

白倪眯起那双没有使用异能也压迫感十足的眼睛，报以一名至臻瞳术师最礼貌的回应。

她来到心智检测中心，自助检测舱大多都空着，需要消耗公司贡献点的人工检测室的前面也只有三两个人在排队。

他们见到白倪前来，不约而同地让出位置。

“不用了，我不着急。”

白倪在等待区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白夜公司工作用的内部终端。

今天的必要事务和可选事务已经下达，白倪瞥了瞥，在心里作着打算。

“下一位，编号S01001，安全部的白倪女士……啊？白部长好！”

（S代表安全部，01为权限等级，001为部门内员工编号）

里面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匆匆忙忙地站起身，向走进检测室的白倪问好。

“小春，你今天轮班坐这里？”

“这里清闲一些嘛……最近染了些小病，又没有假期配额了，主任照顾我，就……”

“普通人还是要注意身体。”白倪打断了名叫小春的女孩的手足无措，在心智检测室内的一级防弹玻璃隔断面前坐下。

头顶锅盖样的仪器落下，悬浮着罩在白倪覆盖金发的头顶，开始接受着超凡者逸散的脑波。

没等那位留着干练红发的小姑娘说话，白倪就轻车熟路地拿起几管崭新的探针，分别扎入自己的心口、太阳穴和手腕处。

微型射电摄像头移至面前，对准了她毫不动摇的虹膜与瞳孔。

“小春，可以开始了。”

“好的，白sir，我现在开始第一阶段的心智评估。接下来，我将会问您几个问题，请您根据真实的意愿问答，无论是谎言还是真心话。”

“好的，我已知晓。”

检测室里的灯光白亮白亮，让白倪渐渐觉得有些晃眼。

也许是时候给控制部写一份提案，让他们削减一下心智检测中心的电量预期供给。

“请您尽快回答，您的一切基础信息，按您想要的方式组织语言即可。”

“我是白倪，白夜公司安全部部长，今年二十五岁，生理性别和认知性别均为女性，无男女性爱，无男女感情经历，无个人宗教信仰。”

原先的透明玻璃已经变成了单向玻璃，白倪只能看到镜中的自己，但她却能感觉到那头的矢吹小春抬头看了她一眼。

白倪顿了顿，继续回答：

“我是一名魔术师和一名异能者，时钟塔学院出身。隶属于“世界”一系，毕业方向为瞳术，异能是……”

“好的，已经足够，请听下一个问题：您是否您正在为白夜公司做贡献？如果有，是哪些方面？如果没有，那您在做什么？”

“我正在为白夜公司做贡献。我是白夜公司最重要部门之一——安全部的高级管理者和其下机动特遣队的实际管理者和战斗人员，我付出了时间和汗水，在战斗、外勤、外交等方面……”

“好的，已经足够，下一个问题是：你是否觉得这是有意义的？”

“当然有意义，我以此为豪。”

白倪扎着探针的手在冰凉的磨砂桌面上滑了滑。矢吹小春盯着一旁仪器的显示屏幕看了几秒钟，按下按钮记录数据，然后继续发问：

“您还记得您的家庭住址吗？”

“在上城区圣殿山旁的第五道……”

“中止，下一个问题：您还记得您最美好的童年回忆吗？”

“那年冬天，母亲终于攒够了钱带我去上城区玩……”

“中止，下一个问题：您童年的玩伴是？”

“没有过。”

“好的，下一个问题：对您最重要的三个人分别是？”

“母亲，老师，学生。”

“好的，下一个问题：她们真实存在吗？”

她感到眼睛有些酸涩，似乎是摄像头的暗光过于炽烈。

“中止，下一个问题：您觉得这些事情重要么？”

“重要……但好像也没那么……”

单向玻璃那头的人这次却显得很有耐心，等到超凡者凝实的精神略有松动和迟疑，小春才又按下新的仪器开关，出声发问：

“好的，已经足够。接着的问题是：您热爱您的工作吗？”

“我兢兢业业，并不因为热爱与否就……”

“中止，问题下一个是：您最讨厌的动物是？”

“鬣狗，不，鳄鱼，它们流泪。”

“鳄鱼、狒狒和猴子，您更讨厌哪一种？”

“猴子。”

白倪果断地说，小春抬头，又低头。

“好的，已经足够。您讨厌什么样的人？”

“我讨厌猴子。”

“中止，最后一个问题是：您讨厌这场对话吗？”

“讨厌。”

话音落，金发女子揉着眼睛，从血红的嘴唇里发出一声低低地嘶吼，然后半醒过来，朝自己的舌头咬下。

检测室里的灯光变暗了几分，小春看了一会机器吐出来的报告单，然后揉成一团。

“好的。已经足够。我们将开始下一个阶段，心智校准，请思考任何你想思考的问题，尽量不要头脑放空。”

“好的。”

“为了帮助您的思维敏捷而充盈，我们将为您提供一些随机问题，只需在心里思索即可，无需口头回答。以下：您觉得什么是属于人类的幸福？您尊重宗教信徒吗，又如何看待这种心理现象？您认为自由是什么？您如何看待人类？”

白倪静静坐在那里，听着房间内的扩音器传来声音。

大概过了十分钟，检测室的灯光全部灭掉，于是她不得不浸没在黑暗里。

检测室那边的门开了，有人缓步走了出来。

矢吹小春在白倪对面坐下，亲自为她摘下刺入身体各处的探针，移开头顶的脑波接收仪，只剩下面前的摄像头。

女孩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柔。她摘下白倪手腕处的探针时，明显能感觉到后者的手突然蜷缩跳动，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她这个猎物。

矢吹小春心里猛地慌张了一瞬间，但很快还是努力把心情平复下来。小春按开桌边的小灯，白倪那张雍容中带着几分柔媚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白倪女士，请填写一下这张问卷，然后就可以结束了。”

小春将一张纸推向静坐着的白倪。

淡黄色的亮光下，白倪看了眼女孩额头边上的粉色樱花发卡和眼角的泪痣，恍神。然后她捡起手边出现的笔，一道道回答问卷上的问题。

问卷不长，五分钟，白倪就填写完了问卷。金发的高傲女人放下笔，眼睛抬起，往四周的黑暗里探索。

小春收起了白倪所写的问卷，随后打开了温柔的橙灯。

白倪揉了揉眉心。

“怎么样？”

“唔……白sir最近应该是压力有点大吧，需要及时舒缓些。”

“可能是有些忙。怎么了吗？”

“指标起伏有些大，不过我已经在心智校准过程中申请了黒墙的接入，现在已经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好的，谢谢。”

“之后还请白sir注意个人生活，呃，也许可以试着加深和别人的联系，或者谈个恋爱？”

白倪笑了笑，站起身来，小春跟着站起，送这位高挑的女上司走出检测室的门。

“那也得两个人啊？”金发的美貌女郎骄横地扬起嘴角，微转头看向比她矮上许多的矢吹小春。

结束了例行工作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缓和许多，仿佛她们本就关系不错。

矢吹小春挠了挠头：“白sir这种条件，什么男人不是呼之即来，招之即去？”

白倪微笑着摇摇头，伸出手揉了揉小春的脑袋，后者海棠红色的头发被她搅和得乱了几分。

“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小春。我的时间可比你多太多。明年春天，给我带个好男人参加公司年会。”

“呜，怎么可能的啦……”

两人走到了楼道里，矢吹小春便也晃头逃开。

白倪转过身去，刹那间就已收起笑容。无论是面若冰霜还是从容微笑，她的美貌都可以称得上不可方物，只可惜此刻无人得见。

矢吹小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那张问卷和揉皱的报告单，忧虑地皱紧眉头。

对一个资深超凡者来说，这种程度的检测结果算不得什么。

只是，连白倪这样事业有成、家境优渥的天才超凡者也都会这样么？矢吹小春叹了口气，合上白大褂回到岗位上。她还需要继续工作。

既然是申请了黑墙介入，那么想必又要扣一批不菲的贡献点了。

白倪在心里想了想，感到有些无奈。

白夜公司内部除了常规的钱币流通，还存在着贡献点这种特殊的价值体系，一视同仁地限制着在白夜公司就职的任何人，实行高等级权限基本都要付出一定的贡献点。

看来下次进圣物库的时间又要推迟了。另外，听说信息部最近正在全力推进一个惊世骇俗的项目，希望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

白倪翻阅了今日日程，决定先去处理些安全部方面的文书工作。她坐在办公室里，翻开最新的人物档案。

新一批的疑似进化者已经经由各种渠道记录在案，或许是情趣用品的购物记录，或许是暴露在全城监控下的各种冲动和超凡能力。

作为机动特遣队的主理人，白倪需要从档案中挑选出那些个需要重点关注和采取措施的家伙。

她发现一份很有意思的档案。

“这个男人……？和燕洛阳？”

燕洛阳……如雷贯耳的名字。

哪怕燕洛阳身在远东，但对已经身居里世界高位的白倪来说，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事情也早已不再是一片迷雾。

白倪只知道这位燕姓女子曾经在夜城生活过一段时间，但还没有注意原来夜城还有她的这位老相好。

她生起了一丝兴趣。

“这个男人还被圣教……？居然没有直接被处理掉。”

白倪把那份档案划归在重点关注和引入特遣队的栏目下。

处理完关于进化者的这项事务，白倪把注意力集中在和灵咒同盟的接洽上。

这一事务明面上本不应该在安全部的负责范围内。

但对于同盟方面除去所谓商业和文化交流之外的真正需求，两方高层其实都心知肚明，自然就会将安全部带入场内。

“真是在低声下气地狮子大开口……”

白倪看着布鲁塞尔方面发送来的文件，勾起嘴唇。

夜城拟昼时下午时分，白倪结束了几个小时的伏案工作。她翘着二郎腿躺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稍事休息。

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白倪挑选中某个最关键的外勤事务，对其强制接管。扩展区的邪神祭祀仪式，值得她亲自出马。

调查员“白倪”的名号覆盖过该事务的“处理人”这一项，而白倪也换上专用的作战服。

看样子不过是一套适宜运动的加装披风的PowerSuit，但实际上却是一件技术含量极高的魔具。

众所周知，自从用于魔术师魔力回路的承接型回路结构被中国法师协会下属的研究院实施了第五次优化之后，接入式魔具的魔力转化和处理效率就完成了质变的量化飞跃。

接入式魔具，也进而在可生产型魔具的领域中占据了行业的大头。

在现代，不管是魔铳、魔毯、附魔护具，还是炼金刀剑等，只要是为实用性考虑，大多都会加上几道不同位置的承接型回路结构，用以提高魔术师对魔具的操纵性，也为魔具对魔术师本体各种素质的强化提供了更多途径。

无论如何，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技术的发展道路总会不断面对新的问题。科学如此，魔术界亦然。

器物上的承接回路精简而高效，但魔术师肉体之上的魔力回路的输出结构却不一定能符合理想情况。

这种问题，主要体现在输出结构的数目与位置都可能与魔具的承接回路对不上。

单一的、指定接入位置的魔具——比如必须手持（爪持）的魔铳还好，毕竟基本上所有魔术师的魔术回路都有向双手（或四肢）中的某一只延展出输出结构的基本趋同性。

但那些需要多点供给魔力的复合功能魔具就无法随意了。

这些魔具，虽然从定义上可以说是魔导工业的产品，但只要是高档些的做法，实际上已经是完完全全的量身定制了。

价格不菲的同时，也是一件难求。

白倪正贴身穿上的魔导作战服非同凡响，紧身内衬上面的二十一处炼金软式基座的位置都是精确按照她身体魔力回路输出结构的位置来确定的，量身定做，多次测量数据，并且要考虑白倪小姐可能的身体发育，连设计图都换了不知道多少版。

确定好了位置，便要开始制作了。

这些基座全部由苏格兰的专业大师级匠人手工缝制，接着再用日蚀精金和奥林匹亚晶体等超凡材料在神秘生物“厌氧火山羊”的后颈皮基座上蚀刻出最高效的魔力承接回路。

再之后，还要选出最符合白倪个人魔力性质的一批古玉髓、黑晶、龙心矿、地中海珠和东亚玉，将其以多次试验后确定的比例混合研磨成细粉末，再将这些珍稀的粉末嵌入承接回路中，来作为魔力流通和识别的关键触点。

这复杂的一角也只是单单一项接入式基座的工艺，在该魔具更核心的法阵模块，更是大手笔地投入了一具取自埃及阿佩普族神话种的骨殖。

这具骨殖是白倪在完成时钟塔毕业课题路程中收获的私人收藏品，香榭丽舍浸淫魔具一道多年的洛里大师都从未用过如此奢侈高档的材料，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白大小姐的信任。

白家财大气粗，白小姐也从不缺钱。

在这身紧身作战服上，甚至连其他不太重要的部位的织物也用的是高级货——不同种来自巴黎、雅典、孟菲斯和卡萨布兰卡的异种工坊出产的生物织线，它们已被世界基础超凡物品进出口协会评定为有最优越的魔力传输性能和对极端环境的适应性。

这份真正不计性价比的奢侈可比时钟塔那些财力不足又爱显摆家室的二世祖同学强多了。

这一套下来，单消耗的材料成本价值就以亿元计，更别提因为工匠稀少而导致的人工成本和各种溢价了。

抛开目前有市无价的情况，这一件魔具如果要拍卖，大概预估成交价在四十亿欧元左右，相当于两架B2轰炸机。

幸好白倪有个便宜的远房表妹，她的大学专业就是魔具制造，并且也算是学业有成，也让白倪能够顺利地得到这件难得一遇的高级复合魔具，让她本就凌驾同龄人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这件魔具在世界超凡工匠协会的登记名为“白珀暗蛇”，由于制作流程中所涉工匠甚至大师都太多，就只有由白倪作为拥有者亲自起名了。

“白珀暗蛇”这种层次的魔具，论工艺，是仅在那些可以干涉时间、空间的“传奇魔具”之下的第一等魔具，它们被魔术师们称之为“大师魔具”。

比起基本无法批量生产、使用的限制与代价极大、可遇不可求的传奇魔具，“大师魔具”明显才更是魔术师们一辈子幻想拥有的对象。

不过，对于“白珀暗蛇”本身，因为那具神话种骨殖的存在，它的等级从原本的“大师魔具”已经一跃升为与“传奇魔具”几可相仿的特殊类魔具——“神话魔具”。

作为神话魔具，“白珀暗蛇”的性能相当强悍，财大气粗的堆料更是让它拥有极为丰富的功能。

随意抵抗任何常规动能火药武器的基础物理防御，对一定当量以下的爆炸物伤害免疫；

可对高塔学者级的巫师释放的精神系咒言产生国际标准以上的抵抗程度的心灵庇护墙（这个对大瞳术师白倪倒确实没什么用）；

魔具主人三倍存量的魔力储存上限，装配魔力汲取法阵，可在闲暇时自动储存魔能，无需有“充电”焦虑；

基础枪械刀剑类魔具模拟；

水下、高压、高空、极圈、火山喷发、邪神祭祀等多种复杂环境维生；

飞行与滑行；

神话与传奇级以下的超凡物质材料存储；

视环境神秘氛围浓度在30%到100%之间浮动的魔力放出强化幅度；

辅助校准使用者施法时的魔力模型；

对标空天战列舰舰载AI的智能辅助魔灵；

魔灵阵列为白倪小姐量身定做的特殊算法；

最后是释放和汲取那具神话种骨骸的魔能量的变身系魔能力，大师们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至今，也确实没人完全见过“白珀暗蛇”的完全能力。

对有朝一日能够拥有一座世界级城市的白倪白大小姐来说，这辈子她最需要杀的那个人，她一点也不想杀；而最想杀的那个人，她已经不需要杀。

白倪长长吐出一口气，以饱含恶意的情绪为引子启动她独有的四十二条魔力回路，均质而充沛的魔力开始流转在身体和魔具里，“白珀暗蛇”的每个模块渐次亮起而后熄灭，一切正常，状态良好。

她从桌子上的糖罐里挑起一块矢吹小春托人送来的软糖，是苹果味的，咀嚼起来让精神为之一清。

白倪坐电梯下到地下，玛雅金字塔形制的白夜之星的地下空间庞大得如同一片新的王国。

漆黑色的McLAREN Senna紧接着嘶吼着冲出地面，在一路绿灯的大街上超速飞驰。

位于左舵驾驶位的白倪很是放松，一边慢悠悠嚼着软糖，一边单手操纵着方向盘，而跑车却像是出笼的巨兽，狂野地甩开霓虹。

饱含恶意的魔力正随风流转，如七彩的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