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1）

赵雨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就是那种在家里习惯了别人都听她说话的语调。

主持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选自己亲爹，但还是很快接上了话：“特殊牌的持有者选择了赵明先生——请上台。”

台下沈斌摸了把自己光秃的脑门，刚才被赵雨涵笑过，这会儿倒是没说什么。

李鑫泽靠着椅背，心想果然，这丫头谁都看不上，从小到大就只认她爸。

赵明站起来往台上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得不慢，但步子踩得不自然，像是去领导办公室汇报工作。

站到女儿面前的时候，手先是垂在两边，又插进裤兜里，最后抽出来抱在胸前，又放下了。

李鑫泽看着表妹那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荡，看着她微微踮起的脚尖和父亲胸膛贴着的身体，嘴里有点干。

赵雨涵今天穿的那件洛丽塔裙子领口不算低，但这么踮着脚往前倾，胸前那两团挤在父亲胸口，压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他忍不住想，这丫头平时刁蛮任性，这会儿倒安静了，嘴唇含着父亲的嘴，睫毛抖得厉害。

不知道她舌头有没有动。

赵雨涵终于松开手，退后半步，嘴唇上的唇膏蹭花了，有一抹沾在赵明的嘴角。

赵明抬手蹭了蹭嘴，转身就往台下走，步子比上去时快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回到林岚身边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岚也没看他，翘着腿，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暗红色的吊带袜在膝盖弯处绷出一道浅浅的勒痕。

那只尖头高跟鞋在脚尖上晃着，露出涂成暗红色的脚指甲，一晃一晃的。

李鑫泽盯着那只鞋看了几秒，脑子就不受控制了。

他想象那双脚裹在暗红色的丝袜里，踩在自己那根硬邦邦的东西上，袜尖那层薄薄的丝料蹭着龟头，打着圈。

下面越胀越大，顶着裤子撑得难受。

他把外套往下拽了拽，遮住腿间那块不争气的凸起。

旁边的沈念水还低着头，脸上挂着刚才接吻没褪干净的薄红，应该没注意到他这边。

第一轮游戏结束后，工作人员上来把椅子重新摆了一下，腾出中间一片空地，摆上一张圆桌和三把椅子。

桌上放了三副骰盅，每副里面五颗骰子，扣在桌上还没动。

主持人站到圆桌旁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注意。

“第一轮只是热身，接下来游戏才真正开始。”他拿起一副骰盅晃了晃，骰子在里头哗啦啦响，他介绍了具体的游戏规则，就是喝酒时玩的那种。

台下的人都在消化规则。

林岚第一个开口，说这跟喝酒时玩的一样，换个赌注而已。

李刚皱了皱眉没说话，大概在盘算让谁上去比较稳妥。

赵明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看了眼对面的李刚，又瞟了眼沈斌，表情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

“不过玩之前，”主持人抬了抬手，“需要先把衣服数量对齐。每个家庭三个人，把身上的衣物总数报上来——鞋子算一件，袜子算一双，外套、上衣、裤子裙子都各算一件，内衣也算。三家取最高的那家当基准，差几件我这儿发几件黑色罩衫给你们补上，公平公正。”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反应各异。

林岚嘴角勾了一下，她今天穿得算是全套齐全，光是腿上那双吊带袜就多算一件。

赵雨涵掰着手指头在那儿算自己有几件，沈斌则下意识拢了拢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夹克。

“先从李刚一家开始报。”主持人看向正对面的座位。

李刚站起身，把西装外套扣子解开，一边数一边念出来。

他自己：皮鞋、袜子、西裤、衬衫、西装外套——五件。

林婉：高跟鞋、丝袜、裙子、内裤、内衣，五件。

轮到李鑫泽，他低头扫了自己一眼，运动鞋、袜子、牛仔裤、T恤、外套，也是五件。

李家三口，十五件。

李刚报完坐下来，林婉轻轻叹了口气。她自己心里清楚，今天穿这条裙子本来是想在镜头前好看一点，谁知道现在每一件衣服都变成了筹码。

“李秋月一家。”

沈斌先站了起来，动作有点拖沓。

他低头数自己的：旧皮鞋、袜子、西裤、衬衫、夹克——五件。

李秋月站起来的时候声音不大，细声细气的，脚上的平底布鞋算一件，袜子一双，那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算一件，内衣两件——一共五件。

数到内衣的时候她声音更低了，脸微微往旁边偏了偏。

沈念水最后站起来，白衬衫一件、牛仔裤一条、帆布鞋一双、袜子一双、内衣两件——六件。

主持人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穿得倒是齐整。

沈念水没搭话，坐回去的时候李鑫泽注意到她耳根又红了。

沈家三口加起来，十六件。

“十六件。”主持人记了一下，转向右边，“林岚一家。”

赵明先站起来，大手往自己身上一拍，从头往下数。

皮鞋一双、袜子一双、西裤一条、背心一件——他顿了顿，看了眼林岚，又加了句内裤也算的话五件。

林岚第二个，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慢悠悠的，好像故意让人等她。

高跟鞋一双、吊带袜一双、内裤一条、胸罩一件、蕾丝衬衫一件、皮衣一件、短裙一条——七件。

数到吊带袜的时候她还特意弯腰拉了拉袜口，那条暗红色的松紧带弹回大腿上，啪地响了一声。

赵雨涵第三个，洛丽塔裙撑得蓬蓬的，里头衬裙算一件、内裤算一件、胸罩算一件，外面那件连衣裙算一件，加上小腿袜一双、圆头小皮鞋一双——六件。

赵家三口，十八件。

主持人在本子上记完，抬头宣布：“赵家十八件，最高。李家十五件，沈家十六件。来，工作人员给李家和沈家一家发罩衫，穿上之后再选人上来。”

工作人员抱来一摞黑色短罩衫，料子不算厚，腰上配一根同色的系带。

李刚接过三件，递了一件给林婉，一件给李鑫泽，自己先套上了。

林婉站起来把罩衫裹在裙子外面，系腰带的时候手指绕了两圈才系紧，多了这层黑色布料，反倒把她身体的轮廓勾得更明显了。

李鑫泽也套上了，罩衫下摆正好遮到他大腿根，里面牛仔裤的膝盖破洞倒是被盖住了。

沈斌接过罩衫的时候手有点抖，大概是因为这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跟他平时穿的那些棉布衣服完全不一样。

他把衣服递给了妻女。

李秋月倒是利索，穿好之后把腰带在腰侧打了个结，那件罩衫松松地罩在她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外面，领口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

沈念水穿上之后把领口拢了拢，往下拽了拽罩衫下摆，确认遮住了牛仔裤之后才放心坐下来。

十八件，三家拉平。

主持人扫了一圈确认无误，拍了拍桌上的骰盅。“选人吧。”

规则讲完之后，三个家庭各自交头接耳了几句。

李刚把西装袖子往上捋了捋，正要站起来，李鑫泽先一步起身，说爸你歇着，这玩意儿我在宿舍玩得多。

李刚看了他一眼，没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稳着点。

旁边的林婉攥着罩衫的下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别逞能。

沈斌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李秋月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先是摇头，后来沈念水也凑过去说了两句，他才慢吞吞地站起来，那件旧夹克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白衬衫腋下有一块洗不掉的黄渍。

他走到圆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腿磕了一下桌腿，桌上的骰盅跟着晃了一下。

赵明早就等着了，外套丢给林岚，背心绷在他身上勒出胸肌的轮廓。

他坐下之后把骰盅掀起来扣了个底朝天，五颗骰子滚得桌面当当响，他一颗一颗捡回去扣好，抬眼扫了扫对面两个人，咧嘴一笑，说你们俩，一个毛没长齐，一个头发掉光，待会儿别赖账。

李鑫泽没理他，把骰盅抄起来晃了两下，手法挺利索，骰子在盅里转了半圈被他稳稳扣在桌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不算高手，但宿舍里一帮人隔三差五就摇骰子喝酒，唬人和被唬的套路他都吃过不少，对付赵明这种暴脾气和沈斌这种老实人应该还是够用的。

反观沈斌，骰盅拿起来晃了一下，骰子差点飞出去，手忙脚乱地扣住之后脸已经涨红了。

他不会玩。

刚才李秋月跟他说规则的时候他就听了个大概，什么跟喊、开牌、劈人，脑子里一团浆糊，只知道输了脱衣服，被劈脱两件。

他这个水平，在桌上基本就是等着被宰的命。

几轮下来，桌上的局势渐渐明朗了。

赵明输了两局，脱了皮鞋和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和那条被大腿绷得紧紧的西裤，摇骰子的时候手臂上肌肉一鼓一鼓的。

李鑫泽输了三局也脱了运动鞋和外套，穿着一件洗得有点旧的T恤和牛仔裤，罩衫早就输掉了，他摇骰盅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前两局输给赵明之后慢慢摸到了门道，后面连赢了两把。

真正撑不住的是沈斌。

他几乎每轮都在输。

第一局他跟着赵明喊，被李鑫泽开了牌，脱了罩衫。

第二局他想学着压点数，结果喊了个不可能的数字，被赵明劈了个正着，一口气脱了两件——外套和衬衫一起没了。

他光着膀子坐在那里，肚子上的肉松松垮垮地堆在腰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先是抱在胸前，又觉得别扭，最后垂在桌子底下攥着拳。

第三局他谨慎到几乎不敢喊，但骰子好像偏要跟他作对，开了之后点数差得远，又输了。

他弯腰脱裤子的动作特别慢，先解皮带，抽出来放在桌上，金属扣磕在桌面上一声响，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然后把裤子往下扯的时候整个人往下缩，巴不得桌子再高一点，能把他整个人都遮住。

脱到第四局的时候沈斌身上只剩一条内裤了——灰色的平角裤，洗得有点发白，腰部有一小截松紧带已经磨得起了毛。

他佝偻着身子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紧紧并在一起，膝盖并拢了又分开，怎么放都不自在。

对面的赵明别过眼没往他身上看，李鑫泽低着头装作在摇骰子。

第五局，他拿起骰盅的手在发抖，骰子在里头晃了几下就被他扣在桌上。

他掀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桌上其余两个人看着他，等着他报点。

沈斌舔了舔嘴唇，眼神在骰盅边缘和自己那条破内裤之间来回跳了两轮，然后咽了口唾沫，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硬挤出一句：“五个——五个六。”

“开。”赵明把骰盅往桌上轻轻一磕，“沈斌，你骰盅里有没有五个六，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斌的手僵在骰盅上，指节发白。他慢慢掀开盖子——骰子散在盅底，两个三，一个四，一个二，一个六。总共就一个六。

赵明连自己的骰盅都没开，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李鑫泽也把自己的骰盅掀开了，里面一个一，两个四，一个五，一个六。

输了。

沈斌低着头看着那几颗骰子，好像盼着它们能自己翻个面。

他的手从骰盅上滑下来，搁在桌沿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桌边。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

他两只手的大拇指插进内裤的松紧带里，往下脱了不到一寸，又停住了，抬头往台下看了一眼。

台下李秋月坐在那里，从沈斌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

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把罩衫的下摆攥得紧紧的，攥出了好几道褶子。

她看着台上那个光着身子缩着肩膀的丈夫，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嘴角往两边微微拉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时候脸上肌肉自己扯出来的弧度。

沈念水把脸埋在妈妈肩膀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红的，但没掉眼泪，牢牢盯着她爸脱内裤的手，一动不动。

他弯腰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不太稳，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往下扯裤腰。

内裤过了膝盖之后他抬了一只脚，又抬另一只，动作笨拙，差点被裤腿绊了一下。

脱下来的内裤被他团成一团攥在手里，攥了两秒才放到桌上，放在那两件早输掉的旧衬衫旁边。

他直起腰的时候，全身上下什么都没剩了。

肚子上的肉因为紧张绷得有点紧，两只手下意识地挡在小腹前面，挡了两秒又觉得这个动作太难看，放开了一只手，垂在身侧，然后又放回去，最后还是挡着。

他的膝盖在微微打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台下的人都没说话。

赵明赢了，但没有露出之前那种志得意满的表情，只是把骰盅往前推了推。

李鑫泽看了一眼沈斌的小腹下面。

确实没什么看头，缩成一团，跟整个人一样萎靡。

但他挪开眼睛之后心里也没觉得痛快，反而有点发堵。

沈斌赤条条地站在台上等了几秒，主持人说了句什么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走了。

他转身往台下走的时候弓着背，步子不敢迈大，两只手换到身后挡着屁股，脚后跟在地上蹭着，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恨不得缩进地里去的窘迫。

李秋月终于动了。

她站起来，把身上那件黑色罩衫脱了下来，迎上去裹在丈夫腰上，低着头，不看他，也不看任何人。

沈斌抓住那件罩衫按在腰间，嘴唇抖了几下，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