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经书与商战(数周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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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米老先生的葬礼结束后第十天,茉莉第一次以沙米家族成员的身份参加了沙米控股的董事会会议。

会议在沙米控股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举行。

大楼坐落在迪拜金融区的核心地带,是一栋通体镶嵌着深蓝色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在阳光下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会议室的面积很大,一张长桌可以容纳二十人同时就座,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迪拜塔的景观,视野开阔得让人有些眩晕。

茉莉提前十分钟到达。

她穿了一身简洁的深灰色西装套裙,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素色的丝巾,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利落的发髻。

她的妆容很淡,但气色很好——那种不再被焦虑和疲惫压着的、重新找回了一部分自己的气色。

她的腰间系着那条深红色的丝绸腰带——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像是某种象征,提醒她自己在这个家族中的位置。

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大部分面孔她在葬礼上都见过——沙米家族各房的长辈、企业中担任要职的几位高管、以及几位外聘的独立董事。

坐在长桌主位上的不是哈桑——而是优素福。

优素福坐在那把象征着企业最高权力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色平静地翻看着面前的文件。

他看到茉莉走进来,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但传达的信息很明确:你来了,但你不是这里的主人。

茉莉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分配给自己的座位上——长桌的末端,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她没有说什么,安静地坐了下来,把带来的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在面前摆放整齐。

哈桑坐在她斜对面——他的位置比她靠前一些,但仍然在长桌的下半段。

他朝茉莉投去了一个“你别在意”的眼神,茉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会议开始后,前几个议题进行得还算顺利——季度财报的审阅、沙特分公司的人事调整、阿布扎比新项目的进度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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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没有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然后话题转到了供应链管理的改革方案上。

“这一部分由我来介绍。”优素福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我们计划将现有的物流体系进行一次全面升级——包括与三家国际物流公司签订长期合作协议、在杰贝阿里港增设两个仓储中心、以及引入一套新的供应链管理系统。这份方案已经由战略规划部门完成了可行性论证,预算大约在两千三百万迪拉姆左右。”

他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茉莉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但在正式推进之前——我想先邀请茉莉女士发表一下她的看法。”优素福的语气很客气,但茉莉能听出那种客气之下的微妙意味,“毕竟,据我所知,茉莉女士在供应链优化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她曾经为沙特的一家物流企业做过方案,听说效果不错。”

他用了一个“听说”,轻巧地把她过去的工作成果贬低成了一个未经核实的小道消息。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茉莉。

茉莉不慌不忙地放下笔,直起身来。

她的阿拉伯语还不够流利,所以她用英语作答——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说得很清楚:“我确实看过这份方案。方案本身的方向是对的——升级物流体系确实是我们目前的迫切需求。但在细节上,我有一些不同意见。”

优素福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请说。”

“首先,三家物流公司的合作方式可以再斟酌。”茉莉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仪上,调出了一份她这几天连夜整理的数据对比表,“三家公司的报价中,A公司的海运费率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约百分之十二,B公司的仓储费用虽然没有明面上调价,但附加费用条款中存在五处有可能在未来产生额外支出的模糊表述。只有C公司的报价是相对干净的。”

她用激光笔在投影幕布上圈出了几处关键数据:“如果排除A和B,单签C公司——同时将杰贝阿里港的两个仓储中心缩减为一个,改为在阿治曼增设一个配套转运点——总预算可以压缩到一千七百万迪拉姆以内,节约大约百分之二十六。”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几位董事低头翻看自己手中的方案打印件,有人在小声议论。

优素福面不改色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茉莉女士的分析确实很细致。不过——这份供应链方案的最终决策可能需要再等一等。”

“为什么?”茉莉问。

优素福放下笔,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等待一个他已经预备好了的时机:“因为按照阿联酋的商法以及沙米控股的内部治理章程——涉及金额超过两千万迪拉姆的合同签署,需要由具备完全授权资格的董事会成员来完成。而目前——按照沙米家族的传统以及伊斯兰教法的相关规定——女性成员在无男性直系亲属陪同的情况下,是不具备独立签署商业合同的资格的。”

他的语气依然很客气。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是一种礼貌的、无可挑剔的微笑。但那种微笑里包裹着的东西,让茉莉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有人低声附和——是坐在优素福右手边的一位远房堂叔:“优素福说得对。教法里是有这个规矩,我们得遵守。”

茉莉没有立刻回应。

她坐在长桌的末端,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她来迪拜之前做过功课。

她知道阿联酋的法律体系是伊斯兰教法与大陆法系的混合体,在实际执行中有很多灰色地带。

她也知道优素福引用教法条款不是为了维护传统,而是为了在权力结构中把她排除出去。

“优素福,”她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你引用的应该是《古兰经》妇女章中关于女性商业行为的那一条吧?”

优素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茉莉能直接说出章节的名称。

茉莉继续说下去,用的是阿拉伯语——她的发音不算标准,带着明显的外国人口音,但她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妇女章第三十二节中提到——‘你们不要觊觎安拉使你们相互超越的恩惠。男人将得到他们所应得的份额,女人也将得到她们所应得的份额。’”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同一章的第一百一十六节还提到——‘如果她是一个独立的行为主体,她有权自由处置自己的财产。’”

她把这两条经文背诵完之后,换回英语,语气平淡得像在做学术报告:“优素福,你引用的教法条款中关于女性签署合同需要男性陪同的规定——来源于对经文中‘行为主体’一词的特定学派解释。但在哈乃斐学派的教法判例中,如果女性是家族中唯一的适格继承人——或者她的丈夫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则上述限制自动豁免。”

她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直视着优素福的眼睛:“沙米老先生在遗嘱中明确指定了我是哈桑的妻子和念咏的监护人——而念咏是哈桑唯一的孩子。根据哈乃斐学派的教法原则,我作为家族中适格继承人的监护人和代表,不需要任何男性陪同就可以签署商业合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了几秒钟,然后归于沉寂。

没有人说话。

优素福脸上的那个礼貌的微笑终于消失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愤怒或者失态的迹象——但他沉默的时间比平时多出了至少五秒钟。

在这五秒钟的沉默中,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念咏探进半个脑袋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手里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开着翻译软件的界面。

她看了看会议室里满桌西装革履的大人们,又看了看坐在长桌末端的妈妈,然后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妈,你要的同声传译我做好了。”她把平板电脑放在茉莉面前,屏幕上是一份中英阿三语的术语对照表——她昨晚熬夜帮茉莉整理的。

然后她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大人们,用她那口带着中国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我妈说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儿连经都没读通就敢欺负她?”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和刚才的沉默不太一样——刚才的沉默是僵持,这次的沉默是尴尬。

几个董事低头看文件,假装没有听到。

那个附议优素福的远房堂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表情有些不自然。

茉莉轻轻拉了一下念咏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然后她看向优素福:“我的建议是——供应链方案按我调整后的预算执行。合同签署的法律问题,如果各位仍然有顾虑,我们可以在下次会议之前请一位哈乃斐学派的教法学者出具一份正式的教法判例意见书。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优素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议题先搁置。下次会议再议。”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他只是把议题搁置了——一种既不输也不赢的中立姿态,保留了自己日后翻盘的余地。

茉莉没有再追击。她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第一场交锋,让对手知道你有牙齿就够了,不一定要真的咬下去。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优素福是倒数第三个离开会议室的——他收拾好文件,站起来,在经过茉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的阿拉伯语比我想象中好。”

“我没你想的那么弱。”茉莉说,“你们家老爷子在把腰带交给我的时候,应该也跟你说过这一点。”

优素福没有回答。他继续向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逐渐远去。

念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转头对茉莉说:“妈,那个姑父好像不太喜欢你。”

“他不需要喜欢我。他只需要不挡我的路就行。”

“如果他挡了呢?”

茉莉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进包里,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把他挪开。”

优素福是一个不会在同一个战术上重复两次的人。

第一次交锋失利后,他没有再在教法条款上做文章。

但他换了一个更加实际的策略——他卡住了茉莉的物流渠道。

沙米控股的传统物流网络长期由优素福的合作方掌控。

那些仓库、车队、海关代理——表面上都是独立运营商,但实际上都听优素福的招呼。

茉莉的供应链优化方案虽然在董事会上通过了,但当她的团队去执行的时候,遇到了各种“不可抗力”的阻力:仓储中心的交接时间被一拖再拖,运输车队的报价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四十,海关代理告诉她“最近通关流程有变化,需要额外审批”。

茉莉在连续打了三天电话协调无果之后,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沉默了二十分钟。

然后她关掉了那些催货的邮件页面,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浏览器窗口。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跨境电商、中东市场的分销替代方案、区块链通关技术。

接下来的两周里,茉莉几乎没有在凌晨两点之前合过眼。

她用自己多年积累的商业谘询经验,加上她在数据分析领域的专业技能,搭建了一个全新的分销模型——绕过传统的物流中间环节,通过阿联酋现有的几家跨境电商平台,结合迪拜多种商品中心的自由贸易区政策,以“海外仓直发+最后一公里本地配送”的模式,把货直接从仓储端送到零售端。

她还引入了一个基于区块链的通关文档管理系统——这套系统她以前为一个欧洲客户做过,当时没有真正落地,但她保留了全套的技术方案。

她用一周时间把那套方案翻译成了阿拉伯语和英语的混合版本,然后找到了迪拜自贸区里一家正在寻找应用场景的金融科技公司合作。

三周之后——新系统的订单量比旧物流网络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百。

茉莉把数据报告发到董事会邮件组里的时候,只附了一句话:“旧的物流渠道如果不能用,我们就建一个新的。”

哈桑看到她发的那封邮件时,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

他盯着数据报告上那个百分之三百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了咖啡杯,转头对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念咏说:“你妈到底是不是人类?”

念咏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她不是人类。她是卷王。”

在茉莉用新分销系统打得优素福措手不及的同时,哈桑也在经历着他人生中第一次正规的商业管理培训——培训师是他的妻子。

茉莉没有用什么教材或者课程大纲。她直接把哈桑按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扔给他一堆文件:“你先看。看完告诉我这几个方案的区别在哪里。”

哈桑看着面前那厚厚一遝文件,表情有些茫然:“我不太懂这些……”

“不懂就看。看到懂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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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教教我——”

“我在教你。教你的第一步是让你学会自己先看,而不是一上来就问别人。”茉莉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如果你连方案都不愿意自己看一遍,那你也别学什么商业管理了。回去躺着花遗产比较适合你。”

哈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那遝文件,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那一晚,他看到了凌晨两点。

两个星期后,茉莉给了哈桑第一个独立任务:去跟一家沙特的分销商谈续约合同。

合同金额不算大——大约两百万迪拉姆——但这是哈桑第一次以谈判代表的身份坐到会议桌前。

谈判地点在沙特东部城市达曼。

对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商人,留着浓密的灰色胡须,穿着一件传统白袍,坐在会议桌后面,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哈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茉莉前一天晚上帮他挑好的——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

他的坐姿很端正,文件也准备得很齐全,茉莉甚至帮他在谈判要点清单上做了批注,用荧光笔标出了哪些是“必须坚持的底线”,哪些是“可以用来让步的筹码”。

但他的腿在桌子下面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抖——而是一种频率很高、幅度很小的抖动,只有坐得很近的人才能察觉到。

他的膝盖在桌布下方以每秒大约三次的频率轻微颤动着,像一个正在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中学生。

茉莉坐在他旁边。

她今天的身份是“观察员”,不需要发言,只需要在必要时给哈桑提供支持。

她注意到了他膝盖的抖动。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他的方向挪了几厘米,然后——在桌布的遮挡下——用她那双黑色高跟鞋的鞋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小腿。

那一下的力道很轻,像是有人在桌下用脚尖点了他一下,提醒他“稳住”。

但哈桑被那一下碰得浑身一震——像触电了一样。

他的膝盖不抖了,但他的大脑突然短路了。

对方刚刚问了他一句话,他应该回答来着——什么问题来着?

“呃——”哈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嘴巴比脑子先动了起来,“我们的报价——”

他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

他本来想说“我们的报价在附件三中已经列明”——但他在那零点五秒里同时想到了那遝批注文件、茉莉昨天晚上叮嘱他的“谈判时不要紧张,说话之前先想清楚”、以及刚才她踢他那一脚时高跟鞋尖碰触他小腿的触感——这三件事在他的大脑里发生了灾难性的碰撞。

“我老婆的报价在附件三中已经列明。”他说。

会议室安静了。

对方老商人的眉毛慢慢挑了起来,看了看哈桑,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茉莉。

茉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没有转头看哈桑。

她只是用那只没有握笔的手,在桌布的遮掩下,轻轻地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外侧的肉——她怕自己会笑出声来。

哈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脸上的颜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浅红,又从浅红变成了深红。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我的意思是——我们团队准备的报价方案——”

“我明白。”对方老商人笑了——那是那种见过世面的长者看年轻人出糗时宽容的笑容,“你们的方案我看过了。价格方面我们可以谈,但付款周期需要调整一下。”

谈判最终还是顺利完成了。

虽然哈桑在谈判过程中又出了一两次小岔子——比如把“百分之三的折扣”说成了“百分之三十的折扣”,吓得茉莉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但他总体上的表现超出了茉莉的预期。

他在价格底线问题上没有松口,在付款周期的谈判中争取到了对公司有利的条件。

最终合同在下午三点签署完毕。

双方握手道别的时候,那个老商人握着哈桑的手说了一句:“你妻子很漂亮。而且她踩你那一脚——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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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

老商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回迪拜的车上,哈桑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了很久。

茉莉开着车——她的驾照还是临时换的迪拜本地驾照——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窗外的沙漠景色在夕阳中泛着金红色的光。

“你今天表现得还可以。”茉莉突然说。

哈桑转过头看着她:“‘还可以’?就三个字?我紧张得差点把合同搞砸了——”

“但你没有搞砸。”茉莉说,“你在最关键的两个问题上都没有让步。付款周期的谈判你争取到了四十五天的账期——比我预期的三十天还要好。这说明你在谈判的时候最终还是动脑子了。”

哈桑靠在座椅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觉得我真的能学会这些吗?”

“没有人天生就会。”茉莉说,“你叔叔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你一直没有机会学。但现在你有机会了——学不学得会,是你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但你今天说‘我老婆的报价’那句话的时候——我差点笑出来。”

哈桑捂住脸:“别提了。”

茉莉没有看他,但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车窗外的沙漠在夕阳中燃烧成一片金红的海洋,公路在荒漠中笔直地延伸向前方。

那笔订单签约后的第三天下午,茉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沙米控股给她安排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在总部大楼第二十六层,面积不算很大,但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迪拜塔和哈利法塔公园的景观。

这个时间点的阳光正好——不是正午那种刺眼的直射,而是下午四点左右那种温暖的、带着金色调的斜阳。

她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被推开了。

哈桑走进来,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瓶香槟和一个文件袋。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但藏不住得意的表情。

“你猜今天发生了什么?”他把香槟放在茉莉的办公桌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茉莉放下笔,看着他:“你直接说吧。我不喜欢猜谜语。”

哈桑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合同,在桌面上摊开——是那份沙特分销商的续约合同,下面还压着另一份文件。

他把最上面的那份移开,露出了下面那份。

那是一份新的合作意向书——来自沙特那个老商人推荐的另一家公司,金额是上一份合同的三倍。

“他给我们介绍了新客户。”哈桑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的得意,“他说他觉得我们——呃,觉得你做的供应链方案很有水平。他想让我们——不是沙米控股——是你,作为独立的商业谘询方,帮他那边的合作伙伴也做一套类似的方案。”

茉莉拿起那份意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实是正式的、具备法律效力的商业意向书。

对方的公司名字她听说过——沙特阿拉伯排名前五的综合性贸易集团。

如果这个合作能落地,不仅能为沙米控股打开全新的业务渠道,也能让茉莉在迪拜的商业圈中建立起自己的独立声誉。

她放下意向书,看着哈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叼着球回来邀功的大型犬。

“这活你接不接?”他问。

“我考虑一下。”茉莉说,把意向书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考虑一下’?这可是三倍的金额!”

“我知道。但我需要考虑——接了之后怎么分配时间和精力。我还要管物流这边的项目,还要盯着你的学习进度,还要陪念咏适应这边的学校。”

哈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把文件归类、存档、关上抽屉——整个动作一气嗬成,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在处理工作事务时的从容和高效,比他在迪拜见过的任何商业精英都更有魅力。

“你看够了吗?”茉莉头也不抬地问。她虽然没有看他,但她显然感觉到了他注视的目光。

“没看够。”哈桑诚实地回答。

茉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在逆光中显得比平时更加饱满和柔和。

她看到哈桑的目光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

“你今天不用去接念咏吧?”她问。

“阿伊莎说今天她带念咏一起去骑马,晚饭前送回来。”

“那你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嗯。”

茉莉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窗外的夕阳和迪拜塔的景观,面向哈桑。她伸手,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

“你谈成了这笔订单,”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觉得你应该得到一些奖励。”

她把西装外套从肩膀上褪下来,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

她穿着一件象牙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了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胸前一小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皮肤。

哈桑的呼吸停了一瞬。

茉莉没有停下。

她的手指移到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解开了。

第二颗——解开了。

第三颗——解开了的时候,衬衫的衣襟向两侧敞开,露出了里面那件与腰间深红色丝绒腰带同色系的蕾丝胸罩,以及被它托起的、在夕阳中泛着暖光的饱满胸脯。

哈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胸前,再从她的胸前移到她的脸上——像是不知道应该往哪里看才好。

茉莉将已经完全敞开的真丝衬衫从肩膀上完全褪下,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

然后是那条深灰色的西装裙——侧面的拉链被拉开,裙子滑落到地上,她抬腿迈了出来。

她站在落地窗前,穿着黑色的高跟鞋、深红色的蕾丝内衣和那条同样颜色的丝绸腰带——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身体轮廓上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边。

她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长,像一幅用光和影绘制的剪影画。

她从桌上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动百叶窗缓缓升起,直到整面落地窗完全裸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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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看了一眼窗外——楼下就是车水马龙的谢赫扎耶德路,对面几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

如果他们对面有人拿着望远镜——理论上说——能看到这间办公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你……你确定要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合同签了。”茉莉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让人心神不宁的从容,“夕阳正好。我又正好穿了一套你觉得好看的内衣。”

她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他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他圈在了椅子和她的身体之间。

她的脸凑近他的脸,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中映出的夕阳的影子。

“你想要的奖励——就在这里。你不想要吗?”

哈桑的回答是用行动给出的——他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吻带着一种被点燃的急切,与她那从容不迫的挑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她的后背,手指摸索到了蕾丝胸罩的搭扣——两指一捏,搭扣弹开,那层深红色的布料从她的胸前松开,滑落在她的手臂上。

她的乳房在夕阳中完全裸露出来,被金色的光线勾勒出圆润而饱满的轮廓。

她的乳尖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挺立起来,硬挺的、深红色的蓓蕾在他的视线中微微颤动着。

哈桑低下头,含住了其中一颗。

“嗯——……”茉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她的手指插入他的头发中,指腹轻轻揉按着他的头皮,像是在鼓励他继续。

哈桑的嘴唇在她胸前的皮肤上游走着——一会儿是轻柔的吸吮,一会儿是牙齿若有若无的刮擦,一会儿又是舌头的打圈和拨弄。

他在她的两道乳峰之间来回切换,让她两侧的乳尖都变得湿润而硬挺,在空气中泛着水光。

茉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从他怀里直起身,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走到了落地窗前。

她转过身,双手撑在冰凉的玻璃表面上,背对着他,微微弓起腰。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她弓起的背部和翘起的臀部之间形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丝挑衅和期待。

哈桑站在她身后,他的目光从她光裸的后背滑落到她腰际那条深红色丝绸腰带系成的蝴蝶结上。

他伸手握住了那个蝴蝶结的尾端,轻轻一拉——腰带松开,滑落在她脚边。

她现在完全赤身裸体地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就是迪拜的街道,楼下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和零星的行人。

只要有人抬头——真的只要有人抬头——就能看到这扇巨大的落地窗内,一个裸体的女人正双手撑在玻璃上,等待着她的男人从身后进入她。

哈桑解开了自己的皮带和裤链。

他没有脱掉西装外套——他只是把裤链拉下,将那根已经硬得发烫的阴茎释放了出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体贴上了她的后背,那根滚烫的硬物抵在了她双腿之间那片已经湿润柔软的位置上。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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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插了进去。

“嗯——!”茉莉的身体在插入的瞬间猛地绷紧了,她的手指在玻璃上微微滑动,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掌印。

哈桑进入之后没有急着动。

他贴着她的后背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按在她的小腹上,将她拉向自己——让她的身体更加贴合他的曲线。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和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在那里落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合同是你谈成的,”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但这个奖励……是我收的。”

他开始动了。

他的抽插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插得很深。

从背后进入的角度让他的龟头每一次都能重重地碾过她阴道前壁那片最敏感的区域——那是她在自己掌控节奏时能够精准刺激到的位置,而现在由他来掌控,力道和深度都变得更加难以预测。

“嗯……嗯……哈……”

茉莉咬着自己的手指,拼命压抑着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呻吟。

她的另一只手撑在玻璃上,掌心的温度在冰凉的玻璃表面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印记。

她的视线向下看去——能看到楼下街道上那些缩小的汽车在缓缓移动,能看到对面写字楼里那些在格子间里忙碌的小小身影。

如果他们中间有人抬头——

这个念头让她的小腹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让她眩晕的酥麻感。

她的阴道壁在那一瞬间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夹得哈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你……你刚才夹了我一下……”

茉莉没有回答。

她的脸颊泛着潮红,呼吸急促而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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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表面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身后每一次撞击带来的冲击力——她的乳房在玻璃上被压成了扁平的圆形,乳尖在光滑的表面上摩擦着,带来一阵又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刺激。

哈桑的节奏越来越快。

他的手上移,覆在她撑在玻璃上的手背上,十指交握。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小腹向下滑,手指分开了她花唇前端那丛湿润的绒毛,找到了那粒隐藏在其中的、已经充血挺立的阴蒂。

他用拇指按住那颗小珠,随着他插入的节奏一圈一圈地揉压着。

“啊——!那里——!”

茉莉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她的腰在他的手掌和他的身体之间被固定住,无法逃脱那种双重刺激的夹击——阴茎在她体内深深地进出,拇指在她最敏感的阴蒂上画着圈。

两种快感叠加在一起,像两条交织的河流汇成了一道汹涌的洪流,把她整个人卷了进去。

她能感觉到高潮正在逼近——那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不可抗拒的浪潮,正在一点一点地淹没她的理智。

她想要压抑它——因为他们现在是在办公室里,落地窗外就是街道,她不应该在这样一个随时可能被看到的地方完全失控——

但她控制不住了。

“哈桑……我……我不行了——嗯——!”

“嘘——别出声。”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低沉,“对面楼里的人……可能会看到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她体内最后一道锁。

茉莉的身体猛烈地痉挛起来。

她的花穴在他的阴茎上疯狂地收缩着,每一次收缩都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挤压着他。

她的膝盖发软,几乎要站不稳——是哈桑环在她腰上的手和她撑在玻璃上的手臂一起支撑着她的体重,没有让她瘫倒下去。

她在高潮中咬着自己的手指,把那声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压成了一声闷闷的、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呜咽。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颤动着,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她满是汗水的皮肤上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哈桑在她体内又顶了几下,然后也在她身体深处到了。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额头抵在她的后脑勺上,呼吸粗重而滚烫。

她能感觉到他那里的脉动在她体内深处一跳一跳地颤动着,像一只在温热的巢穴中安歇下来的小兽。

两个人就这样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交握着双手,贴合著身体,静静地等待着呼吸平复。

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

天空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变成了深紫色。

迪拜塔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愈发清晰,楼下的车流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茉莉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幅被暮色染透的城市画卷。

她的脸依然贴在玻璃上——玻璃上还有她呼吸留下的雾气,以及她掌心和额头留下的模糊痕迹。

“……下次记得拉上百叶窗再做。”她说。

哈桑在她身后笑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贴着她的后背:“你刚才明明很享受不拉百叶窗的感觉。”

茉莉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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