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画展开幕(1 / 1)
沈砚的邀请函是周三下午发过来的。电子请柬,设计得很干净,白底黑字,只有时间和地点:周六下午两点,西三环外的原·艺术中心。
林屿把手机屏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沈砚没在消息里多说什么,只附了一句“有空来”。
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展览邀请,和他镜头里那些背影没有任何关系。
但林屿知道那些照片印出来了。母亲也知道。
周六下午,林屿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有不少人。
原·艺术中心是个改造过的旧厂房,挑高很高,水泥墙面刷成了浅灰色。
展厅入口处摆着沈砚那本画册,和之前收到的那本一样,封面是同一个背影。
有人站在那儿翻,有人买了拿在手里。
来看展的人大致分两类。
一类是艺术圈的,穿着讲究,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轻声交谈。
永久地址uxx123.com另一类是小区里的熟面孔,林屿认出二栋那个养金毛的女人,还有经常在小区门口跟贺成说话的老刘。
他们站在展厅里有些不太自在,像走错了房间,但眼睛还是往墙上看。
墙上挂着十二幅作品。
沈砚从三百六十五张里选了这十二张,每张大约一米乘一米五,装裱在哑光铝合金框里。
展厅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那些背影像是在暗处浮出来的。
林屿一幅一幅看过去。
第一张是个女人站在阳台上,头发被风吹起来,轮廓在逆光里只余一道暗影。
第二张是在小区步道上,穿家居服,手里拎着一只购物袋,肩胛骨的形状从薄布料里透出来。
第三张是背影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瞬,金属门缝里的影像被压成了一条窄线。
他认得每一张。
那些他透过窗户、透过门缝、透过手机屏幕看过无数次的场景,现在被放大到真人尺寸,挂在白色的墙上,供人观看。
展厅里有人在这张照片前停下来,指着画面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封面那张背影挂在展厅最里面那面墙上。
女人背对镜头,头发拢到一侧,露出后颈和整条脊柱沟。
光线从侧面来,把脊椎每一个骨节的起伏都照得分明。
皮肤上的细绒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像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霜。
林屿在这张照片前面站了很久。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母亲是三点过十分到的。
她穿了一条藏蓝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两寸,领口开在锁骨下方三指的位置。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整条脖颈线,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耳钉。
她站在展厅入口处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然后走了进来。
林屿注意到展厅里有几个人转头看她。她没看那些人,径直往里面走。
她走到那十二幅作品前,一幅一幅地看过去,速度不快不慢,和看任何正常的艺术展览没有区别。
她在第三张前面停了五秒钟,在第七张前面停了十秒钟,在第九张前面停得最久。
第九张是在试衣间拍的。
她侧身站在镜子前,背影和镜中的倒影同时出现在画面里,两个方向的光在照片里打出一个十字形的高光。
林屿走到她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同一张照片。母亲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展厅里的交谈声在远处嗡嗡地响,他们站的那块区域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大约过了四十秒,母亲转身去看下一幅。
她的表情很平静。
那种平静让林屿觉得陌生不是假装镇定,是真的平静。
好像墙上那些照片和她没有关系,好像那个被拍下来的女人是另外一个人。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游走的时候,不像是在看自己,更像是在看一件刚好让她觉得不错的作品。
韩老师也来了。
她出现在展厅另一侧,穿着一件灰色亚麻衬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朝母亲举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像隔着一张桌子敬酒。
母亲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回了那个招呼。
那个微笑很短,但林屿看懂了。
那里面有某种默契她认识韩老师,韩老师认识她,她们之间有一些不需要说出来的东西。
林屿想起那本日记里韩老师的名字出现过的那些段落。
他没办法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共享了多少秘密,但那个举杯的动作已经够了。
沈砚从展厅另一头走过来。
他站在母亲另一侧,和她隔着半步的距离。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母亲的目光还留在墙上。“挺好的。”
“就这三个字?”
“不然呢。”
沈砚笑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但也没有走开,就站在那里,和母亲一起看着墙上那些照片。
他的站姿很放松,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像一个终于把东西做完的人。
他花了整整一年拍这些照片,现在它们挂在墙上,而他要问的人就站在他旁边。
林屿看着他们并排站在一起的样子两个看画的人,中间隔着半步。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嗓子发紧,什么声音都出不来。
他转头去看母亲。
母亲在看那张背影照片。
不是封面那一张,是另一张她站在卧室窗前,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背影在帘子和光线之间若隐若现。
林屿认出那个房间,认出那扇窗户,认出那个角度的光线意味着快门按下去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左右。
但母亲的表情让他愣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人在审视自己的照片时会有的表情。
不是挑剔,不是紧张,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
她看着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目光平静得近乎温和但那种温和不是对着自己的。
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她站在自己的照片前面,像在看另一个人。她不是在看自己被看到的样子她是在欣赏一个人原本的模样。
那个女人的脊背线条流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肩膀微微后张,像在深呼吸。
窗帘的白纱被风吹起来,搭在她肩头的一角像是有人从旁边递过来的一块布料。
整张照片的光线柔和,暗部层次分明,沈砚确实拍得很好。
但让林屿觉得心口发闷的不是照片本身。
是母亲看那张照片的表情那不是一个女人在看自己的过去,是一个女人在欣赏另一个女人的美。
她把镜头里的那个人和自己分开了,分得干干净净。
林屿没办法继续站在那个位置了。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假装去看下一张照片。
展览快要结束的时候,贺成来了。
他出现在展厅门口,站在玻璃门的另一边。
没有进来。
身上穿的是那件灰色的保安制服,在一群穿衬衫和连衣裙的人中间看着格格不入。
他的帽子拿在手里,头发被帽子压出了一道痕。
他没有推门。就站在门外,隔着那层玻璃,看墙上那些照片。展厅里的灯光映在玻璃上,他的脸在反光里看不清楚,但他没有动,站了很久。
林屿不知道他在看哪一张。可能是哪一张都无所谓这个展厅里每一张背影都是同一个人,而他在外面,隔着一整面玻璃。
母亲看到了他。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林屿看见了母亲的目光她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了玻璃后面那个人影。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钟,也许两秒。
然后她收回去了,继续看眼前的照片。
她没有招呼他进来。
贺成也没有试图进来。
他站在门外,站了大约五分钟。
期间有来看展的人从他身边推门进出,他往旁边让了让,但没有走。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墙上那些照片的方向,有时候跟着走动的人微微移动,但大部分时候是静止的。
后来他转身走了。
展览散场的时候,林屿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出展厅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晚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尘土和干燥的气味。
展厅门口的灯已经亮了一盏,白光照在地面上,把门框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往贺成刚才站的位置看了一眼。
玻璃门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泥渍,没有被人拍过的掌印。
但有一道痕迹。
从玻璃中间偏下的位置开始,往下延伸了大约一个手掌的长度。
不是雨水,不是灰是指尖在玻璃上停留过以后留下的那道湿痕。
指腹的纹路隐约可见,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反光。
那道痕迹的边缘已经开始干了,但中间那一道最深的印迹还在。
贺成来过。他站在外面,看完了整个展览。他没有进来,但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碰了一下。隔着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他留下了一根手指的痕迹。
林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没有擦掉那道痕迹。他伸出手,在离那道湿痕两寸的位置,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了。
风从西边吹来,把展馆门口那盏灯吹得晃了一下。玻璃上的两道痕迹在晃动的光里闪了闪,然后重新暗下去,和夜色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最新地址uxx123.com林屿绕着展厅走了一圈。
第四幅作品拍的是母亲在走廊里转身的瞬间——那条走廊他知道,就是每次去艺术中心找她的那条。
同一道光,同一个角度,连墙角那盆绿萝都在原来的位置。
但沈砚拍到的和他看到的不一样。
他看到的是\"母亲在走廊里\",沈砚拍到的是\"光落在她身上\"。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他停下来看了很久。
第一场展给普通观众看,而这场沉默的观察是留给他的。
周边几个观众都只是匆匆看一眼就走过去了,只有他站在那幅画前面,像一个站在别人花园外面的人。
展览散场后展厅的灯一盏一盏灭掉,工作人员在收拾酒杯和碟子。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林屿从门边经过,玻璃门外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那道痕迹还在——一小片模糊的指印,边缘发白,像指腹的螺纹压过玻璃后留下的印记。
他没有擦。拿指腹在自己的外套口袋上按了按,确认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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