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的日子(一)(1 / 1)
(苏清宁回忆视角,二人分居的第一天)
楚河走后的第一天,苏清宁在玄关站了很久。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听着一切归于寂静。
想象中那远去的背影,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潮水一般汹涌而出,她只想发出最尖锐的嘶吼,宣泄自己的痛苦。
她崩溃了…
她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烈的锤击着自己淤青的肩膀,似乎想要用最凶狠的疼痛,覆盖掉她所有的悲伤。
夕阳西下,晚霞照映出一份孤单的剪影。
她哭累了,站起来,走进卧室。
床上还留着他睡过的痕迹。枕头凹下去一块,被子掀开一角,像是他刚刚起身去了洗手间,马上就会回来。
她爬上床,躺在他那一侧,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
上面还有他的味道——洗发水的清香,淡淡的烟草味,还有属于他本人的、说不清的气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死死的抱着他的枕头,想要感受他那不存在的余温。
……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习惯性地往旁边摸。
空的。
她愣了几秒,然后想起来。他走了。
她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半张床,发呆。
手机在旁边,没有消息。
她拿起来,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早安,今天……”
删掉。
“你睡得好吗……”
删掉。
“我想你……”
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今天累吗?饭吃了没?”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她猛地拿起来,是他回的:“吃了,还行。”
就几个字。
她看了很久,思索了很久,最后回复道:“那就好。早点睡。”
发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再发点什么,告诉他今天天气很好,告诉他她昨晚梦到他了。
但她不敢。
怕他恐惧、怕他受到刺激。怕他更不想回来。
冰箱里有菜,但她不想做。做给谁吃呢?以前做饭,是为了等他回来一起吃的。现在他不在,做了也是一个人。
中午随便啃了半个面包,晚上煮了包方便面。
面煮得太软,糊成一团。她挑了两筷子,吃不下了。
她把碗放进水池,看着那扇窗户发呆。窗外是小区里那条路,以前他下班回来,会从那头走过来,远远地就能看到。
现在那条路空空的。
晚上,她翻出他的一件旧衬衫。
那是一件灰色的棉质衬衫,他以前在家常穿。袖口磨得有点卷边,领子也有点旧,但他舍不得扔,说穿着舒服。
她把衬衫抱在怀里,闻了闻。上面还有一点点他的味道,但已经很淡了,快要闻不出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衬衫穿上。
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快到膝盖。她卷起袖子,把脸埋进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他的味道。
她穿着那件衬衫,抱着他的枕头,蜷在床上。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她听着那个声音,想象那是他回来的脚步声。
后来她睡着了。
梦里他回来了,站在门口,对她笑。她冲过去抱住他,他的身体是暖的,和以前一样。
但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是空的。
……
不知道第几天,裴晓琳来了。
“宁宁,开门!你跑哪去了!”
她开门的时候,晓琳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你怎么瘦成这样?”
她没说话,只是侧身让晓琳进来。
晓琳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看厨房水池里没洗的碗,看看茶几上拆开的泡面桶,看看她身上那件明显不是她的旧衬衫。
“他呢?”晓琳问。
“回父母家住几天。”她说。
“吵架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算是吧。”
晓琳盯着她:“你哭了?”
她摸了摸脸,才发现脸上有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也许是刚才,也许是现在,她分不清了。
晓琳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趴在晓琳肩上,哭了。
哭得很凶,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要把这些天憋着的那些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晓琳什么都没问,只是拍着她的背,一直拍。
哭完了,她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晓琳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冰箱里就这点东西?”晓琳一边翻冰箱一边说,“你这些天都吃的什么?”
她没说话。
晓琳没再问,开始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热腾腾的端上桌。
“吃。”晓琳说。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是热的,有味道的,不是泡面那种寡淡的咸。
她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晓琳看着,没说话,只是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
……
又过了一天,她把那件衬衫洗了。
不是因为它脏,是因为上面的味道快没了。她想洗干净,然后穿着它,再沾上她自己的味道。这样,就好像两个人还在彼此身边。
她把衬衫晾在阳台上,看着它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照在上面,很暖。
手机响了。
是他发的:“这几天还好吗?”
她盯着那四个字,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这是这几天他第一次主动问。
她想回很多。想告诉他她不好,想他想得睡不着,想他什么时候回来。但她打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她把手机捂在胸口,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件晃动的衬衫,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静静地流泪,流了很久。
后来她擦干眼泪,走进屋,开始收拾。
收拾他留下的东西。他的书,他的剃须刀,他那双放在门口的拖鞋。她把每一样东西都摆好,像是在等他随时回来用。
她把他的拖鞋放在门口,和自己的并排。
两只拖鞋,挨在一起,像两个等主人回家的人。
……
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站在远处,身边围着很多人。她喊他,他听不见。她想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动。她拼命跑,拼命跑,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醒了。
满头冷汗,心跳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去向旁边去寻找慰藉,却发现臂弯内,什么都没有。
她抱住他的枕头,把脸埋进去,大口呼吸。
她忽然很害怕。怕那个味道彻底消失的那天,他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睡了吗?”
发完就后悔了。这个点,他肯定睡了。她不该吵他。
但手机忽然震了。
“没。”
她愣了一下,心跳得更快了。
“怎么还不睡?”她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睡不着。你呢?”
她看着那两个字,眼泪又下来了。
“我也是。”
发完,她抱着手机,蜷在被子里。
那边没有再回。
她也没再发。
两个失眠的人,在黑暗里,各自抱着各自的手机,想着对方。
……
又是一天晚上,她看到了一辆车。
那辆车停在小区对面,黑色的,和楚河的车一模一样。她站在阳台上,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太远了,看不清车牌。
她激动地冲回屋内,夺起手机,想要立马拨出那个熟悉的电话。
但是她突然停止了动作,最终还是选择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段消息:
“刚才好像看到一辆像你的车。是你吗?”
发完,她站在窗边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震了。
“不是。早点睡。”
她看着那几个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失望?有一点。但也有点开心——至少他想要回家。
她又看了一眼那辆车,车已经开走了。
她回到床上,抱着他的枕头,闭上眼睛。
那辆车是不是他的?如果是,他为什么不来?如果不是,为什么那么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他。
很想很想。
……
第八天,她开始每天给他发一条消息。
就一条。不多不少。
“早安,今天天气好。”
“午饭吃了,你呢?”
“晚安,早点睡。”
内容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像例行公事。但她每次发之前都会想很久,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发出去那几句最安全的。
她想让他知道,她在等他,但不想给他压力。
她想知道他好不好,但不敢问太多。
所以她把所有的“我想你”都咽回去,变成一句“晚安”。
……
她打开电脑,翻出了他们以前的照片。
手机相册里,几千张照片,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看着那些笑,那些闹,那些相拥的时刻。
翻到一张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
在西餐厅,他给她点了蜡烛,她对着镜头笑,他坐在对面看着她。
那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温柔,宠溺,满满的,全是她。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看着他的脸。
那时候的他,眼中只有无尽的温柔和爱意,和现在不一样。
眼睛里没有那些复杂的东西,没有那些她读不懂的暗涌,没有那种偶尔会出现的、让她害怕的空洞。
另一个隐秘的角落,躺着之前拍摄过的视频和照片。
她没有打开看,她几乎清楚地记得里面每一个细节,大多数都是她精心设计过的,她忘不了。
以前她以为,那些都会是他们爱情最好的催情剂,是可以充分激发楚河的不安全感,是可以让楚河感受到她的付出,是可以将楚河牢牢掌控在手心里--最好的武器。
她无时无刻不在探究着楚河的想法,想维持住那份诡异的平等。
她不在乎自己,只在乎楚河是否会继续在她身边
可现在,这些淫乱的影像却成了他们之间最浓烈的毒药,更是摧毁了楚河。
她心里涌起巨大的委屈和后悔…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对不起…
……
第十天的晚上,她梦到他回来了。
梦很普通,就是平常的一天。
他下班回家,她做好饭等他。
他进门换鞋,走过来抱住她,说“我回来了”。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满满的,暖的。
她只感到一份剧烈的狂喜,甚至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有笑。
但睁开眼,看到空荡荡的床,那笑就僵住了。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去工作室。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每一天都一样。
等一条消息,等一个电话,等他说“我回家了”,等他回来。
可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个月?一年?还是……永远?
她不知道。
她会等。
因为她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
两个星期后,她收到了他的消息。
“还好吗?”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嗯,你呢?”
他回:“还行。”
还是那几个字。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那件灰色衬衫还挂在那儿,已经干了。她把它取下来,抱在怀里,闻了闻。
上面已经没有他的味道了。
只有太阳的味道,和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她把衬衫叠好,放回衣柜。放在他那一边,和他的其他衣服放在一起。
然后她关上衣柜门,回到床上,抱着他的枕头。
枕头上的味道,也快没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快要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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