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失踪(1 / 1)
我从家里出来之后,站在路口愣了好一会儿。
去哪儿找她?
这个城市这么大,好几百万人,她可能藏在任何一个角落。
她可能换了号码,可能搬了家,可能故意躲着我——也可能,根本没躲,只是我找不到。
我新买的手机,新办的卡。通讯录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同事的号码,还是我偷偷存进去的。
我登录之前的手机账号,导入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裴晓琳。
那个号码是很久之前存的,一直没用过。
我不知道裴晓琳还愿不愿意接我的电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像父母那样,一听到“苏清宁”三个字就变脸色。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嘟——嘟——嘟——
然后,电话接通了。
“喂?”
那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疲惫,但确实是裴晓琳。
“晓琳,是我,楚河。”
对面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楚哥?”
裴晓琳的声音变了,变得有些尖锐,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妈还知道打电话?”
我愣了一下。
“晓琳,我——”
“你知道清宁这一年怎么过的吗?”裴晓琳打断我,声音开始颤抖,“你知道她……”
她没说完,但我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东西。不是愤怒,是难过。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难过。
“我不知道。”我说,声音发紧,“所以我来问你。”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长。长到我以为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裴晓琳开口了,声音低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也不知道。”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裴晓琳说,“她失踪了。”
失踪。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我头上。我眼前黑了一瞬,耳朵里嗡嗡作响。
“什么叫失踪?”
“就是——”裴晓琳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就是找不到她。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工作室也关了。哪儿都找不到。”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多久了?”
“快半年了。”
半年。
一百八十多天。
她消失了半年,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有什么资格问这个?我连自己的手机都被没收了,连给她打电话都要偷偷用公用电话亭,裴晓琳怎么告诉我?
裴晓琳显然也这么想的。
“告诉你?”她冷笑了一声,“我怎么告诉你?你知道我打了多少遍你的电话吗?一开始还通,后来直接关机,再后来就变成拨都拨不出去了。我以为你换了号码故意躲着,以为你不想再见她,以为……”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那个“以为”。
以为我像她害怕的那样,嫌弃她了,抛弃她了,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我没有。”我说,声音沙哑,“我手机被我爸妈收了。一直没还,我手机号还是新换的。”
裴晓琳没说话。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电话两端。
过了很久,裴晓琳才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只剩下疲惫:
“那你怎么现在才打?”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我这一年怎么过的?
解释我那些幻觉、那些失控、那些心理治疗?
解释我今天才从父母家出来,今天才有了行动的自由?
都太长了。也太苍白了。
“说来话长。”我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裴晓琳没追问。
“你现在在哪儿?”她问。
我抬头看了看周围。我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这儿的。
“我也不知道。”我说,“你先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裴晓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说。
说清宁从那之后的变化。
说她瘦了,瘦得脱了相。
说她不再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
说她有时候打电话过来,说着说着就哭了,问她怎么了也不说。
说她后来连电话也不打了,发消息也不回。
说有一天,她实在不放心,去了她的工作室,发现早就人去楼空;跑去清宁家,发现门锁着,敲了半天没人应。
打电话,关机。
发消息,不回。
她在门口等了一下午,等到天黑,等到腿都麻了,还是没人。
说她又去了几次,每次都一样。
最后甚至报了警。
“警察来了,开了锁,进去看了。”裴晓琳的声音开始发抖,“家里没人。东西都在,衣服、电脑、证件,什么都没少。就是人不在。”
“然后呢?”
“然后警察说,会查。让我回去等消息。”
“等到了吗?”
裴晓琳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等到了。”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概过了三天,警察打电话来,说人找到了。”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
“在哪儿?”
“他们没说。”裴晓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就说人没事,好好的,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具体在哪儿,不能说。”
“不能说?”
“说是她自己要求的。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在哪儿。”
我愣住了。
她不想让人知道。
她不想让谁?裴晓琳?还是我?
“你信吗?”我问。
“我不知道。”裴晓琳说,“但那是我能拿到的唯一消息。我没别的办法。”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边。阳光照在我身上,但我觉得浑身发冷。
她消失了。
“楚哥。”裴晓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把我拉回现实,“你还找她吗?”
“找。”我斩钉截铁地说。
裴晓琳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帮不了你。”她说,“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谢谢。”
“别谢我。”裴晓琳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苦涩,“我是为了她,不是为了你。”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也许离我很近,也许很远。也许在等,也许再也不等了。
我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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