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蠕虫（1 / 1）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犹豫了几秒。

然后推开门，走回去。

房间还是很暗。走廊的光从身后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区，刚好照到那一地碎片。碎片散得很开，有几个滚到了架子腿边上。

那团东西还摊在那里。黑乎乎的，软塌塌的，一动不动。

他蹲下来，凑近看。

光线不够。

他伸手把最近的碎片拨开一些，低下头。

那团东西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灰黑色的，像发霉的棉絮。

边缘卷着，底下压着一些更细的、半透明的丝状物，粘在碎片上，拉出细细的丝。

他看着那团东西。它没动。

他又往前凑了一点，想看清那是什么。

然后它动了。

不是慢慢地动，是猛地一缩，像被他的呼吸惊到了。

整个身体往里卷，卷成一团，然后又慢慢松开。

松开的时候，前端裂开一道缝。

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细密的，白色的，像牙齿，又像绒毛。

那道缝对着他，对着他的脸。

他往后退，脚跟磕在架子上，架子晃了一下，上面的东西哗哗响。

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伸出来。细长的，半透明的，像一根丝线，又像一条虫。它伸得很慢，在空中晃了晃，像在试探什么。

然后它朝他伸过来。

他往后挪了一步，手掌撑在地上，按到了碎玻璃。疼。他没低头看，只是盯着那条东西。

那条东西没有停。它从他脚边爬过去，爬到他撑在地上的手旁边，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

他感觉到它了。凉的，滑的，像一根湿的线头。它爬过他的手背，往袖子里钻。他想甩，手抬到一半，停住了。它已经钻进去了。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手腕内侧爬，很轻，很快。

然后手腕开始疼。

不是被玻璃割的那种疼，是另一种——更深，更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钻。

他低头看。

袖子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手腕内侧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皮肤下面，沿着血管往上爬。

他能看见那道凸起的、蠕动的痕迹，从手腕慢慢往小臂上移。

他开始抖。想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去抓，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一道红印。

那道痕迹还在往上移。

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照亮一地碎片，照亮他的手，照亮小臂上那道还在蠕动的凸起。

维拉站在门口。

她没有出声。

走进来，蹲下，动作很快。

她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小臂朝上。

她的手很凉，很稳。

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按在那道凸起的前端，往下压，往后退，像在挤什么东西。

疼。不是被玻璃割的那种疼，是更深的、像是从骨头里往外顶的那种疼。他咬着牙，没叫出声。

那道凸起被她推着往后退，从手肘推到手腕，从手腕推到手背。然后她停住，手指按在皮肤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皮，捏住了什么东西。

她的手从他手腕上移开。指尖捏着一条细细的、半透明的虫子，还在扭。

她把虫子捏起来，看了一眼，放进旁边一个完好的罐子里，盖上盖子。

然后她站起来，去拿了扫帚，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做完这些，她把罐子放回架子上。

她转过身，看着他。

“澜生少爷躲在这儿做什么？”

声音很平。

他蹲在地上，手心还在流血，手腕上还有那道被挤出来的红印。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维拉看着他。那双模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

“在做游戏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为什么躲在这儿。

他想起那些地图，那些手稿，那些写满了字的纸。他把那些东西放回盒子里了，把盒子放回架子上了。灰很厚，看不出来有没有被人动过。

他站起来，把手背到身后。

“随便看看。”声音有点哑。“叔叔的东西。想看看他留了什么。”

维拉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知道她在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看完了？”

“嗯。”

“那吃饭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过身等他。

他跟上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没动。他走出去，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是门关上的声音。

他回头看。门关着，维拉站在他前面，已经朝走廊另一头走了。

他跟上她。手心还在疼，那道红印还在手腕上，隐隐发烫。

他想起刚才那几行字。

“宅邸不是房子。是墙。是门闩。”

“它在等。等墙塌。”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维拉。银发垂在肩头，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没有回头。

他加快脚步，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