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首都6（1 / 1）

“你在生气。”他忽然道，淡绿色的糖块在舌尖转了一圈，被利齿叼着研磨。

“哇，看出来了，好厉害。”荔妩扯了下嘴角，很敷衍地拍手。

“因为我不肯帮莱昂？”他问。

长臂一展，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她感受到了那赤裸的小臂所带来的体温，梵压着了她一缕长发，就这么向她靠近过来。

“你觉得我应该以公徇私，就因为那是你的朋友？荔妩，如果当时下达关闭城门命令的不是我，他违抗的是别人，你也会这么理直气壮走到他面前，要他帮你吗？”

荔妩：“……”

梵扯了扯嘴角：“哦，原来是觉得那是我的命令，所以无所谓啊。”

梵在指责她恃宠而骄。

而可怕的是，荔妩意识到他说的是实话。

她这样请求他，不过是因为她还把他当做梵诺，和她一起住在那间二层楼栋里的小狼。

那个时候食物多么匮乏，荔妩和他一起分一只煮好的土豆，寡淡的盐味在舌尖弥散，可餐桌上朦胧的光线落下来，她看着梵诺的脸，某种轻盈的情绪填充了她的饥饿感，那或许名叫幸福。

梵诺感受过和她一样的幸福吗？那个时候的他，是只想早点完成任务的梵，还是和她相依为命的梵诺呢？

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很早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荔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哭，眼眶酸涩和湿热都是一瞬间的事。

她的心凉了半截，猛然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唯独不想在他面前这么丢脸！

幸运的是，极地列车穿行过山洞，黑暗涌入了车厢。

黑暗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玻璃上她含泪的侧脸。

“为什么不开灯？”梵皱了皱眉，按下了桌上的服务铃。

壁灯是树脂做的玉白牵牛花，侍应生拉下纯金的灯链，灯光从花蕊里淌出来，流淌厢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极地列车穿梭在两座巍峨高峻山脉的中间，空谷风吼如狂，树林里一朵朵小白尖齿镶嵌的肉花转动，看向天空中列车碾过铁轨的方向。

“不止是这个。”当荔妩转过头来，她的神色和声音都已经恢复了平静。

“还有什么？不如你说说看？”梵诺轻掐住她的脸颊。

和那双冰蓝眼眸对视。他的眼眸倒映着车窗外的景色，荔妩从中看见暖白的光芒，看见山峦深翠色的起伏线条，如长龙游动。

荔妩想问：在“过家家”的游戏里，你对我表现出来的真心，究竟有几分？

她几乎就要问出口了。

可是又忽然想到，难道自己之前没有问过吗？

她难道没有小心翼翼，同时怀揣着希望和绝望问过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过分吗”？

梵又是怎么回答她的？

她忽然精疲力竭，一种极深的无力涌上来，她失去了开口的欲望。

“我要睡觉了。”她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一丝倦怠，让梵诺起身放她离开。

“你白天已经睡了很多觉。”他不为所动。

“我累了。”

荔妩起身欲走，梵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气氛正有些剑拔弩张之际，却见戴安娜拿着终端走过来。

“许小姐，执政官想和你视讯。”

这句话出来的瞬间，换梵诺想走了。只是刚坐起来，却又被姑姑按了回去。她瞪了他一眼：“你也给我听着。”

视频里是一个英俊挺拔的中年男子。发丝漆黑如夜，鬓边却有两缕斑白，不过这一抹斑白被高级啫喱水极为妥帖地梳到耳后，看上去一丝不苟。

“你好，许小姐。我是赫利俄斯·索伦格尔，联邦的首席执政官。”

他坐在办公桌前，身上有股喜怒不形于色的威压——荔妩能想象到他更年轻的时候，那是一张和梵诺有多么相似的脸。

以太入侵了各座方舟城的宣言，想必给这只索伦格尔家族的头狼带来不小的麻烦。

她有些歉然。归根结底这是她和梵诺之间的矛盾，却错误地波及了他人。

更重要的是，赫利俄斯是一位公正不阿的执政官，和他的弟弟奥古斯塔一样，在民众之中有着实打实的高支持率。

赫利俄斯当政时，整个执炬者政府的气氛是利好底层的，作为纯血贵族，他却一直致力于维系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利益平衡，希冀缓解日益激烈的阶层矛盾。

如果他的连任断掉，下一个上位的家族大概率是瓦伦泰因。

这个家族的风格从厄索斯的行径可见一斑，他甚至可以为了找出夏娃复活利维坦——历史上有记载以来危险级别最高的畸变种，仿佛五十九城就此毁灭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若他的家族上台，平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这绝不是荔妩希望见到的结果。

“您好。”她点点头，为以太的行为而道歉，“以太的宣言非我授意，这或许给您带来了不少的麻烦，非常抱歉。”

“确实。”赫利俄斯说，语调有些冷漠。

荔妩的脸颊烧了起来。

他又淡淡笑了起来：“但并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如果索伦格尔家族能被一记宣言打垮，那就说明我们本就不够资格站在这个位置上。放宽心，无需为此挂怀。”

“此外，我听说梵诺对你有不少无礼的行径。请原谅，这都是家族对他缺乏管教的缘故。等他回到首都，我会把他送到萨林先生那里关禁闭。”

赫利俄斯加重了语气：“跟着先生进行几个月的禅修，想必能让他好好反省自己的狂妄自大和目中无人。”

被批判的对象就在她身边，但神色淡漠，充耳不闻，仿佛对面说的是一个和他不相干的陌生人。

冷漠到，若不是相似的容貌，很难看出视讯的对象乃是此狼亲爹。

只是那放在椅背上、超出镜头之外的手指在撩拨她的头发，接着指尖又开始描摹她的后颈，那触碰似有若无，痒得厉害。

荔妩又踩了他一脚。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继续摸。

好在，在她表现出异样前，赫利俄斯挂断了视讯。

接着众议院议长，佩里·瓦伦泰因的视讯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