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懦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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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完费用拿了药,我深吸了几口气,推门回到病房。

燕姐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侧影显得那么单薄孤寂。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把头缩回了被子里,只留下一团隆起的轮廓,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和这个残酷的世界隔绝开来。

看着那团微微颤抖的被子,我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那些到了嘴边的问题全都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任何追问都像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我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轻声说道:“姐,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陪你。”

被子里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燕姐才从被沿处露出一双眼睛。

“公司那边……”

“我都安排好了。”我打断她,语气坚定,“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我先顶着。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燕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的紧绷消散了些。

我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然后顺着发丝慢慢抚摸着她的脑袋。

“睡吧,姐。有我在,没人能打扰你。”

或许是我的手掌传递过去的温度让她感到安心,燕姐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防备一点点卸下,最后化作一池柔软。

没一会,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静静看了她一会,确认她睡熟了,我才敢把目光移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我心头一跳,生怕吵醒燕姐,连忙掏出手机按下静音键,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看了一眼屏幕,是夏芸。

我按下接听,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芸宝。”

“老公,”夏芸的声音透着几分匆忙,“有个急事跟你说。虎门那边工地的音响设备出了点问题,我刚接到电话得去一趟,今晚估计回不来了。”

“这么急?”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能不能明天再去?或者让其他人……”

“哎呀,不行啊,”夏芸打断我,“人家供应商明天就要飞国外了,今天必须搞定。这可是几百万的单子,燕姐特意交代过,这种关键节点不能掉链子。你放心,我让司机送我去,到了那边就住酒店,很安全的。”

听着她在那头兴致勃勃地安排行程,我心里却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告诉她吗?

告诉她燕姐病了,而且是小产,现在正躺在医院里,由我这个男朋友守着?

“老公?你在听吗?”夏芸见我没说话,疑惑地问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愧疚和复杂情绪强行压下,对着电话说道:“在听。既然这么急,那你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老公你最好了!”夏芸在那头开心地笑了,“等我回来给你带虎门烧鹅!”

挂了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夏芸的出差行程意外地延长了三天。虎门那边的工地状况频出,她电话里语气疲惫,说是要盯着整改完才能走。

这意外腾出的七十二小时,成了我与燕姐之间一段偷来的时光。

我编织了一个又一个忙碌的借口在电话里安抚女友,转身却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扮演另一个女人的守护者。

我无数次想在通话中摊牌,却又在听见燕姐微弱呼吸的瞬间,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用沉默将谎言封死。

“怎么了老公?信号不好吗?”夏芸疑惑地问。

“……不是,有点忙。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嗯嗯!老公,我好想你……”

“我也是。”

“爱你,希望早点回去。”

“我也爱你。早点回来吧。”

挂掉电话,我又转身照顾起燕姐。

喂她喝粥,帮她擦身,在她疼得皱眉时握紧她的手,在她做噩梦惊醒时轻声安抚。

燕姐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偶尔醒来,看到守在床边的我,眼神里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我不敢深究的慌乱。

她从未提起夏芸的名字,我也绝口不问她小产的事。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心照不宣。

直到第四天上午,医生终于点头同意出院。

我把燕姐送回了家。

保姆阿姨早已打扫干净屋子,空气里的药味被淡淡的檀香取代,却依然掩盖不住这大房子里的冷清。

帮她掖好被子,我低声说晚点再来看她。准备起身的一瞬,衣角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扯住。

“夏芸晚上才回来,对吗?”燕姐声音很轻。

“姐……”我迈出的半步悬在空里,进退两难。

“再陪陪我,好吗?不要……那么着急。就……一会儿。”

我转过身看她。

或许是被病痛摧毁了意志,她仰着脸,原本波澜不惊的眼里此刻正怯怯地流出一丝卑微的渴望。

看着这样的她,我所有的理智和顾虑瞬间土崩瓦解。

我转过身,俯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这一抱像是推倒了她最后的防线。

燕姐伏在我的肩头,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她哭得浑身颤抖,我只能像哄孩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知道,如果我想知道这段时间她在郴城的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在这样脆弱的时刻,只要我开口,她一定会对我倾诉所有的痛苦与不堪。

但我直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我给自己的理由是不想在她伤口撒盐。

但其实我内心比谁都清楚,那个最真实的理由阴暗得让我不敢直视——我怕。

我怕问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却只能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地抱着她;我怕听到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真相,却依然要在林叔面前卑躬屈膝。

我嘴上说着怜惜,内心却在逃避。

抱着这个曾为我遮风挡雨,如今却支离破碎的女人,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本质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我不是英雄,更绝非救主。

我,是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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