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权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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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燕姐返回东莞的那天,夏芸早上走得特别早,天还没亮透,工地那边就打来电话说音响设备出了岔子,她匆匆洗了把脸就跑了。

我正准备去机场接燕姐,手机却响了。包皮打来的。

“闯哥,出事了,厚街那边来了一帮人,堵在厂门口要钱,说不给十万块今天就别想开工。”

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就往鞋厂赶。

到的时候,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七八个混混模样的人堵在大门口,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叼着烟,正跟老李带队的安保部对峙。

工人们远远地站着看,没人敢上前。

我停好车,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哪个是带头的?”

光头斜着眼看我,吐了口烟圈:“你谁啊?”

“我雅韵轩的,林叔的场子我看的。”

光头眼神闪了闪,但嘴上还不服软:“雅韵轩的?鞋厂关你们什么事?”

“来搞事前也不打听打听清楚这是谁的产业?”我掏出烟点上,笑了笑,“兄弟,我知道你,四川帮光头佬,对吧?大过年的,有话好好说。”

听我这话,光头还以为我要“讲数”,咧嘴道:“小兄弟,你想怎么个好好说,我听听?”

我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在光头愈来愈不耐的神情中好整以暇地慢慢把烟抽完,最后把烟头一扔,道:“我就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你动我一个工人试试?”

这话一出,光头哪还不知道我在耍他,脸色瞬间沉了,他身后几个小年轻开始往前凑。

我扫了他们一眼,手插进兜里,指间夹着一把防身的折刀,心里算计着爆发的距离。

这时候,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我身后。阿坤带着十几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手里都拎着棒球棍。

“闯哥,没事吧?”

光头脸色彻底变了,意识到我刚才一直在拖延时间。

“行,算你狠。”他扔了烟头,狠狠碾灭,“今天给林叔面子,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上了车。

王厂长松了口气,凑过来马屁跟不要钱似的一顿拍。

我摆摆手,叮嘱他几句,又开车往机场赶。

赶到的时候,燕姐的航班已经落地二十分钟了。

我一路小跑进航站楼,远远就看见她站在人群里。

米色风衣,墨镜,还是那么扎眼。

但走近了才发现她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那种疲惫不似忙于工作的困倦,倒像是刚大病了一场,连原本红润的嘴唇都失了血色。

“燕姐!”我喊了一声,赶忙接下她手里的行李箱。

她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脸上才勉强浮起一点若有道无的笑意:“来了?”

那语气淡淡的,不似以往的亲昵,让我心里直打鼓。

我一边接过行李,一边在心里嘀咕:难不成是在郴城那边跟林叔闹了别扭,心情不好?

还是我这段时间哪里做得不周全,传到她耳朵里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燕姐靠在副驾驶,歪着头盯着窗外,半晌没说话。我问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她只说没事。

问起郴城的情况,她也只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还行。

这种态度的转变让我额头微微冒汗。

我太清楚现在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来自于谁,更害怕这是某种自己即将失宠的信号,不由迫切地想打破这种死寂,想找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姐,刚才来接你之前,我顺手把四川帮的混混给打发了。”我放慢车速,把刚才在厂门口对峙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那帮孙子想趁你不在捞油水,被我带人直接给顶了回去。王厂长说,这次要不是我压得住场,厂子里这批货肯定要耽误工期。”

听我报完功,燕姐终于转过脸,摘下墨镜打量了我一番。

沉默了阵,她才舒展了眉头,轻声笑道:“可以啊小闯,现在办事越来越有章法了,没白费林叔和我对你的栽培。”

听到这声夸奖,我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一股虚荣和燥热瞬间蹿了上来。

我有些得意忘形,大着胆子顺杆爬:

“那也是姐教得好。不过姐,既然我表现还行……咱们说好的那个奖励……”

我斜着眼,余光在她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丰腴长腿上打了个转,心脏跳得快了一拍。

燕姐愣了一下,随即勾人的眸子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胆子够大啊,张闯。我倒是没所谓,但你就不怕你家夏芸打翻了醋坛子,让你连房门都进不去?”

虽然嘴上说着没所谓,表情也是笑着的,但燕姐的语气分明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愣了愣,心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讪笑着没敢接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燕姐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闭上眼睛,“累了,眯一会儿。”

我张了张嘴,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燕姐回来后,我的日子突然变得有些别扭。

以前那些需要我拍板的事,现在她都会亲自过问。

开会的时候她坐在主位,我坐在旁边,听着她一条一条地布置任务。

起初我没觉得有什么,本来就是替她顶班,她回来了自然归她管。

可渐渐地,我开始有些不适应了。

那天下午,厂里有个急单要签,包皮把合同送到会所。

我正要签字,燕姐刚好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这个价格不行,再谈谈。”

“可客户那边催得紧……”

“再紧也要谈。”她直接打断我,“这批货成本涨了,这个价我们不赚钱。你让包皮跟对方说,要么加价,要么减量。”

我看着手里的合同,心里有点堵。

以前这种情况我自己就能定。可现在……

我知道这想法挺不要脸的。

本来就是人家的产业,我算哪根葱,还想一言而决?

但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又过了几天,有天下午几个部门经理拿着方案来请示工作。

或许是习惯使然,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主位旁边的我,等着我拿主意。

我刚要开口分析利弊,燕姐却淡淡地插了一句:“这个方案风险太大,先放一放,重新做。”

那几个经理立刻转向燕姐,点头哈腰地称是,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

那一刻,我看着燕姐在文件上行云流水地签字,听着她从容不迫地发号施令,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而危险的念头:如果我能彻底征服眼前这个女人,让她在我身下臣服,是不是就能重新找回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是不是就能证明,我张闯不仅仅是一个听话的副手,而是一个能驾驭她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我盯着燕姐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后颈,脑海里竟然浮现出去年元旦时她在我怀里喘息的模样。

“小闯?小闯!”燕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疑惑,“你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死死盯着她,眼神恐怕早已出卖了内心的龌龊。

我吓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连忙低下头掩饰:“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昨晚没睡好。”

燕姐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继续埋头处理文件。

我长舒一口气,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但它就像扎了根一样,怎么赶也赶不走。

这导致我一整个下午都没什么心思工作,屁股跟长了针似的坐立难安。

好容易熬到下班点,燕姐忽然起身拎起手包:

“陪我去喝个酒,那边几个老狐狸,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我当然说好。

饭局设在南城的一家海鲜酒楼,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做建材生意的老板。

燕姐在酒桌上游刃有余,端着酒杯跟这个碰一下,跟那个说几句场面话,该笑的时候笑,该敬的时候敬,滴水不漏。

我主要负责挡酒。那些老板带来的跟班轮番上来敬,我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最后脑子已经开始发懵。

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燕姐扶着摇摇晃晃的我走出酒楼,招了辆出租车。

刚进车里我就倒在后排睡着了,等我再有点意识的时候我们已经下了车,燕姐正扶着我往楼上走。

我跟夏芸的出租屋是没有电梯的,她架着我一步一步往上爬,累得直喘。

夏芸还没回来。我摸出钥匙,捅了半天没捅进去。

燕姐抢过去开了门,把我扶进屋,扔在沙发上。

“躺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去厨房。

我躺在沙发上,脑子还晕着,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追着她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弯腰找杯子的时候,裙摆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截裹在透肉黑丝里的小腿。

倒完水转身,她迎上我赤裸裸的视线,脚步微顿,脸颊在灯光下泛起一丝薄红。

“看什么呢?”她走过来将杯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放在茶几上,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深。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那个一直压不下去的念头在作祟,更或许是回想起了我们俩在这间出租屋里的点点滴滴,我猛地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腕子,用力将她拽向自己。

燕姐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来,双手下意识撑在了我胸膛两侧,发丝垂落,扫过我的鼻尖,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幽香。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姐……”我声音沙哑得厉害,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的腰侧,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摩挲着她温热的肌肤,“我……好想你……”

闻言她的身体在我掌心下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下,深邃的眸子里涌起一层朦胧的水雾。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久违的柔软与渴望。

“小闯,别这样……”

她呢喃着轻轻推了我一下,我却不管不顾地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唔……”

燕姐身子一软,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嘤咛。

她紧绷的防线彻底崩塌,双手顺势攀上我的脖颈,回吻过来。

情欲如火燎原,迅速吞噬了理智。我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落,探向真丝裙摆下的秘境,指尖触到了她大腿内侧滚烫的肌肤。

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我十分确信那时燕姐也是动情的。

然而就在我要进一步深入时,她却蓦地一口咬在我的下唇上,将我一把推开。

“呃啊……”我吃痛松手,捂着嘴唇惊愕地看着她。

燕姐跌坐在沙发另一端,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领口,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呆呆地看着她,想要伸手安慰,却被她起身躲开。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她几乎是逃跑似的拎起手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咔哒”。

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捣在我心口。

我躺在沙发上,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热,嘴唇却是一片刺痛的血腥。

酒意在这一刻散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困惑。

二十岁时的我自私又愚蠢,只晓得顾着自己那点肮脏的欲望,甚至没想过问问她是不是在郴城的这几个月里遭遇了什么事情,才让她变得像一只惊弓之鸟,如此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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