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帝王的宝座(1 / 1)
一股浩瀚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开,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姜青麟后背已全是冷汗。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坐回了那块石头上。李二狗——或者说天帝——就坐在他旁边,一手托着腮,望着远方。
“小子,问你几个问题。”他开口了,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前辈请问。”
“你要是当了皇帝,最想做什么?”
姜青麟定了定神,看向他:“收回汉人失地。”
李二狗嗤笑一声,没回头:“收回之后呢?”
姜青麟望着那片暗蓝色的大海,声音平静:“让天下人都吃得上饭。”
李二狗沉默了一会儿。这一次,他没有笑。
海面起了风,吹得他破破烂烂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可不容易。”他摇了摇头,“算你过关了。”
说完,他一只手朝姜青麟胸口伸来。
姜青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推。
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天上飞去。李二狗的身影越来越远,那座岛也越来越小。从空中看去,他才看清那座岛的形状——
完完全全是一个心脏的模样。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李二狗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解决天心,等元婴了再来。”
姜青麟猛地睁开眼。
永久地址uxx123.com他还坐在客栈的床上。窗外天色将明,鸡鸣声从远处传来。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缓缓握紧。
姜青麟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目内视。
心脏处,那只黑猫留下的黑色薄膜已经消失。他仔细探查了好几遍——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那层薄膜,天心似乎也变得更活跃。
他皱了皱眉。那层薄膜是天帝消去的?
他探向魂海。
那部《天魔七情功》也消失了。
魂海一片澄澈,找不到半点痕迹,仿佛那部功法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个神秘女子渡入的灵力种子还在——金色的一小团,安静悬浮在魂海角落,散发淡淡暖意。
他想了很久。多半是那个自称天帝的老头的手笔。
“天帝……李二狗……”他摇了摇头,忍不住嘟囔,“哪有天帝叫李二狗的。”
说完,他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没有出现什么异象。
他松了口气,看向窗外。
天,亮了。
门外传来成洪的声音:“殿下,该启程了。”
“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推门而出。
客栈大厅里,姜芷已经坐在桌边用早饭了。她换了一身霜色劲装,头发束起,干净利落。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白粥,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姜青麟下来,她抬了抬眼皮,声音清冷:“起来了?”
姜青麟在她对面坐下,扫了眼桌上——只有一碗粥,一双筷子。
“我的呢?”
“让小二去煮了。”姜芷垂眸,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谁知道你睡到什么时候。”
姜青麟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小二从后堂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放在姜青麟面前:“客官,您的面。”
姜青麟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姜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眼底有些青黑,像是没睡好。
她没问,继续喝粥。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王勤和成洪已经备好车马,在门外等着了。
姜青麟翻身上马。姜芷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
车队缓缓驶出小镇,沿着官道继续往北。
晨光洒下来,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马蹄声清脆,辘辘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驶向京城方向。
姜青麟骑在马背上,望着前方渐渐开阔的道路。
离临淄越来越近了。
一路车马劳顿,终于回到临淄。此时已近正午。
这次没有百姓围观,也没有百官迎接。临淄南门早已肃清,门口只站着几个红袍太监和两排侍卫。
姜青麟御马上前,太监们赶忙迎上,齐齐行礼。身后侍卫单膝跪地:“参见殿下,参见长公主。”
姜青麟点点头。为首太监连忙上前牵住马绳,躬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已等候多时,请殿下立即进宫。”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姜青麟翻身下马,随着他缓缓进城。
走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牵马的小太监,随口问道:“近来京师可有何事发生?”
小太监想了想,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殿下,最近确实有一事震动朝野。”
姜青麟一愣——随口一问,还真有。“何事?”
“神策府大元帅杨晋修被贬到关西去了。”
姜青麟脚步微顿,瞳孔缩了缩。“所犯何事?”
小太监挠了挠头:“殿下,这个……小的不知。”
姜青麟没再问,一路顺着街道往皇城方向走。
到了皇城外,众人下马。
成洪领着侍卫们自去皇城外的值房安置。
姜芷的马车没停,她掀开车帘看了姜青麟一眼——那目光里有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随即放下帘子,马车往长乐宫方向驶去。
剩下姜青麟和王勤,还有几个太监。又走了一段,王勤也停下脚步,躬身告退,往内侍监去了。
姜青麟随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来到武英殿偏殿。太监们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纷纷退下。
太监将他引至武英殿偏殿门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躬身退下。
姜青麟踏入殿内。
姜荣干正坐在软榻上,一手扶额,低头翻看奏折。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又苍老了些,眉宇间的疲惫比离开时更深。
榻旁的小几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书,朱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涸。
“回来了?”姜荣干头也没抬,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到这边来。”
姜青麟上前几步,整了整衣袍,跪下叩首:“孙儿叩见爷爷。”
“行了行了。”姜荣干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起来坐下。”
姜青麟依言起身,在他身侧落座。太监无声地上了茶盏,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姜荣干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奏折上,随口道:“听你母妃说,你去了剑宗接你姑姑?”
“是,爷爷。”
姜荣干翻过一页奏折,语气淡淡的:“朕还以为,剑宗又有什么小姑娘呢。”
姜青麟头皮一紧:“哪有啊,爷爷。”
姜荣干冷哼一声,抬了抬眼皮看他:“臭小子,一带就给朕带回来好几个孙媳妇。”
姜青麟不敢接话,端起茶盏低头喝茶,权当鸵鸟。
姜荣干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恼,继续翻着折子,话锋一转:“上次问你边境那两个怎么处置,怎么没看你回折子?”
姜青麟放下茶盏:“孙儿的想法,恐怕和爷爷不符。”
姜荣干笑了笑:“知道爷爷怎么处理的了?”
姜青麟点头:“孙儿知道,两位将军对边境至关重要。”
“是不是以为朕偏袒他们?”
姜青麟没接话,算是默认。
姜荣干放下折子,靠回软榻上,看着他:“猴崽子,现在都学会编排爷爷了。”
“孙儿不敢。”
姜荣干摆了摆手,收起笑意:“好了。你当上太孙这几个月,折子也看了不少。朕问你两个问题。”
“爷爷请说。”
姜荣干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自从鲁行远镇守沧州以后,清国的军队还到沧州劫掠过没有?”
姜青麟想了想,摇头:“没有。”
姜荣干点了点头,又问:“鲁行远抢老百姓的女儿,和清国军队来劫掠,哪个让老百姓损失更大?”
姜青麟沉默了一会儿:“清国的军队。”
姜荣干便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考校,也有教诲。
姜青麟垂眸,片刻后抬起头:“孙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姜荣干收回目光,望向殿外,“朕派去边关的将领,都是有本事的人。可有本事的人,往往也有毛病。你要用他们,就得容得下他们的毛病。违法乱纪当然不对,可有些时候,水至清则无鱼。”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他们每次进京,朕都设宴款待,重赏重奖。为什么?责其大节,宽容细谨。懂了吗?”
姜青麟点头:“懂了。”
姜荣干看着他乖顺的模样,忽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朕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朕本想将司徒宏留给你,可他的身子骨,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你外公那边,到时候也未必帮得上你。”
他伸出手,拍了拍姜青麟的手背:“朕能留给你的,只有徐开、涂山许鹤、杨晋修三个人。”
姜青麟手一抖,茶杯在盏托上轻响一声:“爷爷,您身子会好的。”
姜荣干摇了摇头,没接这话。
他看着殿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砖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帝王的功业,总是在血与火中成就的。自古谁人不死?只有这天上的日月,地上的山河,才会永存不朽。”
他转过头,看向姜青麟:“有徐开和涂山许鹤辅佐你,朕不担心。朕担心的是杨晋修。”
姜青麟没说话,听着。
“杨晋修是宣和十年的武状元,当年跟着朕夺下山海关,立了大功。”姜荣干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这个人,无懈可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无懈可击,是最麻烦的。”
姜青麟心头一动。
“你对他没有恩德。”姜荣干看着他,“朕百年之后,他未必肯效忠于你。”
殿内安静了一瞬。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悠长沉闷。
“所以朕把他贬到关西去了。”姜荣干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不需要缘由。这个恶人,朕来做。”
他转头看向姜青麟,目光里透出一丝冷意:“朕当时想,他若是拖延……”
“就把他杀了。”
最新地址uxx123.com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幸,”姜荣干收回手,语气又缓了下来,“他连家人都没带,就去了关西。等你继位,就把他赦回来,官复原职。到那时,你对他就有恩了。”
他看着姜青麟,一字一句:“这样,你手里就有三个最能干的大臣。有他们在,治天下,无忧。”
姜青麟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在榻前跪下,叩首:“孙儿明白了。”
姜荣干看着他跪伏的身影,欣慰地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你太年轻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经过沉淀,就要继承这副担子。所以你往后做事,要非常、非常谨慎。”
“什么事,立难失易?是社稷。”姜荣干看着他,“什么事,易失难得?是帝王的宝座。”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姜青麟又重重磕了一个头:“爷爷,孙儿明白了。”
姜荣干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里有赞许,也有深不见底的忧虑。
“朕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北伐那天。”他望向殿外,声音轻得像自语,“总该做些与这日月同辉的事,才不枉为帝王一场,不被后世子孙耻笑。”
姜青麟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爷爷放心,孙儿一定会做到的。”
姜荣干摆了摆手,像是累了:“去吧。赶了这么久的路,回去歇着。朕也乏了。”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姜青麟又叩了一首,才站起身。他看了祖父一眼——老人靠在软榻上,已经闭上了眼,眉间的疲惫比方才更深。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
武英殿的屋檐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殿门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他看不见爷爷了,只看见那片越来越深的阴影。
姜青麟站在那片阴影的边缘,沉默了片刻。
正午的太阳烈得很,照在他身上,将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踩在脚下。他站在那里,一半身子沐浴在阳光里,一半身子浸在殿影中。
远处有太监在扫御道,扫帚划过石砖的沙沙声断续传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宫外走去。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回荡。身后那半敞的殿门越来越远,最终被宫墙彻底遮住。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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